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net---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剑三/剑道梅隐香》作者:玉雪箫 文案: 灵感来源于剑三同人歌《梅隐香》,故事的大脉络和歌曲相同,加了一些细节。 歌曲链接 【剑三·藏纯】剑道·梅隐香(剧情版) http://5sing.kugou.com/fc/14699052.html 一个不该动情却动情的故事。 B站视频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5543644/ 只有文字与我相关,歌曲和视频都是灵感来源,封面是视频截图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泽,白景 ┃ 配角:无 ┃ 其它:无   ☆、第一章   昆仑很美,这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竟然也会有小遥峰这样的碧水青山,仿如仙境。   白景半蹲下身,看着身边跑来跑去的一身雪白的狐狸,缓缓探出手去。那些白狐倒是不怕生人,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有一只小的还顺着她抚摸的动作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柔软的皮毛划过她的手,有些痒。   白景站起身来,长呼出一口气。   这里真好,只是可惜不属于她。   她摇摇头,离开小遥峰,径直往长乐坊中去。   昆仑,历来都是恶人谷的地盘。先前听闻恶人谷近日将有异动,她便向盟主自荐要前来此查探一番,盟主安排给她调遣的人手,如今还远远地被她甩在了身后。孤军深入确实是冒险的,可是人多了,出错的概率也随之增大,倒不如她一人前来此处,若有什么事,一个人离开总是更方便的。等了解清楚了他们的布置,再安排人手入昆仑备战,方为上策。   只要不遇到他们的大量人手围攻,她解决一两个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白景饮下一盏茶,如是想。   如今恶人谷以守为主,来来去去的消息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想要探听到实质性的消息,恐怕还得再多费一番功夫。她来这简陋小店,也是为此。人嘛,在吃吃喝喝的时候总是爱说些事的。   与她同在这店中歇脚的多是江湖客,持刀的,负枪的,手提狼牙棒的,十八般兵器倒像是全了。她单手支颌,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谈论,兴致缺缺,这些人喝起了酒就在吹嘘自己的英勇神武,听来听去都是一个样的,可真是无趣。   远处飘散来些许破碎的话音,零星入耳的不过是“那人”、“小心”、“过去”等等,听上去毫无章法,她却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下意识便要抬手拔剑,却立刻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静观其变。   她的意识一向很准,听得有散乱的脚步声在向这边来,在她背后方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向着她。她一手握着茶盏,一手搭在桌上,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白景姑娘,又见面了。”   白景转过身,目光掠过面前那个高踞马背的男子,看向他身后那群恶人谷众人,粗略估计了一下人数,左手向后收去,摸出了几枚飞镖夹在指间。   “白景姑娘怎么不答话了?”李瑜将□□在手中转了一个来回,嗤笑一声,“姑娘倒是好大的胆子,单枪匹马就敢来昆仑,今天不把你的命留下,可不是就辜负了姑娘这孤军深入的美意?”   “真是难为你了李瑜,苦心孤诣这般时日,就为了想要我白景这条命。”白景站起身,冷哼一声道,“啧啧,以多欺少,还真是符合贵谷的作风。”   “哦?白景姑娘此言差矣,姑娘在我恶人谷的悬赏上可是个重要人物,由不得我等不谨慎小心些。再者说了只要能杀了你,谁在乎你是怎么死的,有功就行。”李瑜冷笑一声,抬手向后一招,“围!”   “去!”话音未落,白景已然腾身跃起,抽剑在手直向高踞马上的李瑜刺去,同时左手一挥,几枚掌心飞镖激射而出,袭向冲她扑来的恶人谷众人,几声破空声响后,滚落了一地鲜血。李瑜毫无惊讶之色,手中□□一抬,轻轻巧巧地便要将白景来势汹汹的长剑拨开。   铿然声响,白景手中发力,枪剑相交里冒出些许火花,她借着这一冲之力,快速地飘离长乐坊。   上当了!李瑜握紧了手中□□,想着这臭丫头还真是有几分聪明,这一招震得他虎口都有些发麻。不过他早有准备,当下手一抬,一道乌光从他袖间射出,直击白景后背。白景听得风声,不过在半空中无法避让,只得挥剑来挡,却不想那乌黑的东西在触及她的剑后忽然炸裂直袭她身周各处。她挥剑挡时已是慢了一拍,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她腰侧划过,她隐约觉得一痛,身体直坠下来。   她落地时不由自主地一晃,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暗器上有毒。白景咬牙,心想着这一次可真大意了。   “啧啧,白景啊白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李瑜摇着头,嘲讽道,“我可劝你,现在中了毒就别再动手了,免得死得更快。”   “呵呵,是么?”白景在腰间摸到了一手的血,又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道,“我虽然中毒,不过要杀你们几个,还是易如反掌的。”   “哼,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现在不图点嘴上痛快,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李瑜横枪一指道,“小姑娘,你现在求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做梦!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向你恶人谷低头!”   “上!”李瑜手中□□向前一递。   “风来吴山!”一道清朗声线忽然飘入僵持的战局,有凌厉风声直向这边来。   “小心!”李瑜眉梢一挑,冷喝一声。   来人出手突然,极是干脆利落,如旋风般席卷过包围圈。   围攻的恶人谷众人不防这天外来客的袭击,纷纷惨叫着滚到一旁。   白景又咳出一口血,眼前有些发黑,抬头看时,只见了一个黄色身影。   藏剑山庄?白景一时想不起自己何时与藏剑山庄的人有过交情,当下努力地站直身体,想要挥剑,手臂却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压一般。她此时的任何动作都牵引到了腰间的伤口,让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走!”   随着这一声轻喝,她只觉得有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一带,已是高高跃起,风声呼啸着从耳边过,下方还有李瑜气急败坏的呼喝,“追,别让他们跑了!”      ☆、第二章   白景在马背上被颠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直欲作呕,而喉头阵阵腥甜发痒,极是难受。她捂着胸口咳嗽着,眼前是极速掠过的千里冰原,身后的呼喝声似乎渐渐听不清了。她手中还紧紧抓着剑,身体却已经绵软地提不起一丝力气,倚靠在身后那人的胸口上。   身后那个人……白景混沌的脑袋仿佛有惊雷划过,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想要开口,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醒了?”那人很是敏锐,一手持缰控马,一手揽在她的腰间,声音清朗,“别动,会掉下去的。”   “你,咳咳,你是何人,为什么,咳咳……”白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不住地咳嗽着。   “我咯,我是路见不平,拔刀,嗯……拔剑相助的路人。”那人轻笑一声,“姑娘你惹的事还不小。”   “放我下去!”白景连声咳嗽着,“我惹的事大,咳咳,大了,你怕死还不把我放下!”   “嘿哟,我说你这人,我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连句道谢都没有的,还这么凶。”那人还是在笑,语气听来对她的态度似乎是毫不介怀,“我说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放我下去!”白景皱起眉头,伸手去掰那人揽在她腰间的手。   “喂,你真这么不识好歹啊!”那人似乎有点着急了,扣在她腰间的手一个使力,直接抱过她,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登徒子!”白景恼怒万分,手肘一曲,想也不想便向后打去。   “呃。”   那人闷哼了一声,却还是没放手,甚至还微微向前躬身,压得白景不由得向前微弯身体。   “你干什么!”察觉到那人气息的白景立刻偏开头去,持剑的右手想要抬起,却被身后那人巧妙地按下了。   “诶,我发现你长得挺漂亮的。看你这身打扮是个纯阳子吧,你们纯阳宫的都像你一样漂亮么?”   “你!”白景咬着唇用力地想要挣开他却动不了,心下一横,身子一扭,手肘一曲,径直打向他小腹。   “喂!你别打了!再打真的要掉下去了!”那人双臂收紧,将她固定在马背上,又坐直身体方便让她倚靠着,“我看你和恶人谷那帮人起了冲突,你是浩气盟的?浩气盟在哪啊,你要去的话得给我指路先。”   “你这个,咳咳。”白景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眼前又是阵白阵黑。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这么大脾气。”那人无奈叹了口气,还想要再问,却发觉怀中人身体放松,完完全全地倚靠着他。   竟然晕过去了。   叶泽低头看向怀中人,一时间觉得好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倔的人,这样的伤势还要逞英雄。   ==============================================   藏剑山庄   “她怎么样了?”叶泽负手站在床前,神色有些凝重。   “这毒要拔可能很费事。”老大夫拈着胡须长叹了一口气,“老夫可以先开几付药,你给她试试吧。”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叶泽眉头微拧,半俯下身看了看恬静安睡的白景。   “醒来应该很快,不过拔毒的事情急不得,而且这姑娘现在不宜出行。”老大夫摇摇头,“公子若是能寻访到医术更为高明者,是需要将大夫找来的。”   “行,那也多谢您了。”   叶泽将大夫送了出去,在门口转回身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白景后径直去书房。   他坐在桌前转着笔出神,思索了半晌,终是提笔简短地写了封信,招来了门外的侍从,轻声嘱咐了句什么。侍从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仰头靠在椅上,长呼出一口气。   白景,我这么费心费力地救你,你可得快些好起来。      ☆、第三章   醒来的白景喃喃低语着打量四周,是一间装饰简约大方的房间。   “你醒了。”叶泽在房门口见她坐起,索性也走进门来。   “你是谁?”白景警惕地盯着他,她还没找到她的配剑。   “你的配剑在外间挂着。”叶泽见她下意识的摸索动作,便猜出了她所想。   “还我。”白景闻言立刻便要下床取剑。   “等等,你急什么。”叶泽已是走到床边,一伸手就将她按坐回去。   “登徒子!”白景立刻向旁避开。   “我怎么又成登徒子了?”叶泽扶额叹气,“姑娘你做人要讲点道理。”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景依旧警惕地看着他,“还有你是,昨天救我那个人?”   “不是昨天,是大前天。”叶泽耸耸肩,拖过张椅子坐在她对面,“这里是藏剑山庄。”   “这么久了,我……”白景皱眉,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又抬头向他,问道,“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那肯定是我呗。”叶泽笑得玩世不恭,只是话音未落,迎面已是劈来一掌,他自知不能再玩笑,立刻接上后半句,“咳,是我府上的丫环。”   “还不放手,登徒子!”白景一手被他握住,此时盯着他的目光几乎喷火。   “这个,好吧。”叶泽叹了口气松开手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风风火火的,你这一掌劈下来,我可接不起。”   “剑还我。”白景不理会他的话,挪开几步准备下床。   “剑还你,你就要走了?”叶泽挑眉笑道。   “还我。”白景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叶泽双手一摊,极是无辜道,“你体内余毒未清,这要是动武,可就不好说了,你的剑我先收着,我藏剑山庄什么没有啊,还能差你一把剑不成?”   “那你想怎么样?”白景不明所以,“还有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救我?”   “啧,你都没听进去吧。我那天就说了,我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他尾音挑起,舒舒服服地往椅上一靠,“很简单的,等你的毒清了,我就放你走。”   “你要什么?”白景皱起眉头,完全想不到这人的目的。   “我,我什么也不要啊。”叶泽坐直身体,勾唇微笑,“你能给我什么呢?”   “你说吧。”白景见他这样子,心里更加纷乱了。   “我说,我说我怎么也是藏剑山庄的,我缺钱么?肯定不呀。”叶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意明朗,“我缺人。”   “缺人?”白景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嗯,缺人。”叶泽一本正经地点头,起身向外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向着还在懵懂中的白景道,“缺一个陪我看日升日落,喝酒赏雪的人。”   “这……”白景这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旁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登徒子!”   “哈哈哈哈哈哈!”叶泽见她如此心情大好,脚下生风般离去。   =========================================================   数日后   “叶泽,你如今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一身紫衣的万花弟子收起了银针,转过头对身边的人微笑。   “行吧行吧,欠就欠了。我请你喝酒?”叶泽一手撑着头,目光在面前人身上飘过,又飘到了白景身上,“孙青,你那个药下了多少量啊,她不会听到我们说话吧。”   “嘁,我的医术和药,你还不放心?”孙青摆摆手笑道,“她中的这个毒挺厉害的,你为了她来找我,这么大个人情,你以为喝个酒就能还了?”   “所以呢,你要什么?”叶泽捧着茶杯,拉长了声调,“要是不太过分的话,我都可以考虑的。”   “嗯,不过分。”孙青立起一指摇了摇道,“我想重新做一支笔,你帮我找材料,这人情就算你还了,怎样?”   “什么材料?”叶泽眉头一挑。   “我要做一支玉笔,要求是玉质坚硬还得通透,得好看。”孙青盘算道,“你要是做好了,这药钱我也不跟你算了,怎么样?”   “啧,好大一笔买卖啊,行吧,成交。”叶泽弹了弹指,“你这个狮子大张口,还真不怕噎着了。”   “看不出来啊叶泽,你很上心嘛。”孙青转头瞥了昏睡着的白景一眼,“值不值得呢?”   “我愿意就行,管他值不值得。”叶泽的眉眼隐在氤氲的热气里看不分明。   “行啊,你不后悔就成了。”孙青收拾起自己的随身药箱,随口问道,“那之后,我给她拔毒,也像今日一样先让她昏睡过去?”   “嗯。”叶泽点点头,漫不经心道,“毕竟有的事……”   他忽然停住,目光垂落在杯中波动的水面上,不语。   “知道了。”孙青收好了东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起身离开。      ☆、第四章   “现在可是风和日丽,白景你真不想出门逛逛?”叶泽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双手抱胸道。   “剑还我。”白景不为所动,向他伸出手,“你拿着我的剑又有什么用?”   “唉,你可真没意思。难得我今日得空了,想着带你出去走走的,你又不领情。”叶泽摇头叹息着,“剑嘛,我现在是不会还你的,你也暂时无法用剑的,不必着急,毕竟在藏剑山庄你还是很安全的,退一万步说,还有我可以保护你的。”   “你这个——”   “登徒子!”叶泽笑着接上,见了白景蓦然被噎住的样子,不由得笑得更加欢畅,“哈哈哈哈别生气了,我带你游西湖赔罪如何?”   “不去!”白景转头不理会他。   “不去就可惜了,西湖的荷花都开了,要是错过了这时节,可就难有下一次了。”   “不去!”白景还是坚持拒绝,转头面壁。   “干嘛这么别扭,你想出门大可以找人告诉我一声的。”叶泽摇摇头,伸手去拉她,“我是认真的,西湖的荷花开得很好,带你去看看,放松心情。”   “登徒子,放手!”白景扭着手腕,一时却没能挣开他。   “我叫叶泽,别叫我登徒子了行不行?”叶泽叹口气道,“你在房里明明闷得都快长蘑菇了,我书房里的山水游记都快让你翻完了。”   “……”白景不挣扎了,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走吧,我看你是真闷了才想带你出来的。”   =====================================================   湖面如洒下碎金,波光荡漾。   白景抱膝坐在船头,望着不断后退着的山峦,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失去这般泛舟湖上的闲适心情有多久了,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以前学武的时候没什么心思看风景,只是听了师兄师姐们说起过纯阳宫的风光如何,都不曾自己去认真看过,再后来入了浩气盟,更是每天都忙忙碌碌,任务不断,还时不时要与恶人谷交战,当真是一丁点游山玩水的心情都不曾有。   日光很暖,又是在下午,白景心情放松之下觉得倦怠,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叶泽看着她一点点垂下头去,半晌不动,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寻了一处安静地方,将船停下,船桨随意扔在船尾,走到船头半蹲下身打量着沉睡中的白景,半晌勾了勾唇角。   白景啊白景,这么看起来,你可真不像那个赫赫有名的挂在恶人谷悬赏榜单上的人,倒像一个平凡的天真浪漫的少女,随遇而安,毫无城府。如果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叶泽在心里低低嗤笑了自己一声,浩气盟的知名战士,哪有这么简单的。   白景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手和腿都已经麻了。她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摆竟然浸在了水里,便伸手拎起衣摆,想要拧一拧,手却还发麻,一时也使不上劲。索性双手后撑一个用力,就站起身来。小船因她这个动作摇晃了一下,白景双腿发麻,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晃,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小心点。”叶泽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拉着她往后退了些许。   “诶,我怎么就睡着了?”白景偏过头想要问个清楚,却砰一声撞到了叶泽的下巴,不由得低呼了一声,“哎呦!”   “咝。”叶泽一手揉着下巴,一手还记得要扶着她,顺口调侃道,“白景你脑袋真硬啊。”   “登徒子!”白景恼怒地伸手推他,脚下小船再度倾斜。   “你想当落汤鸡啊!”   叶泽急忙一把扯过她,白景不防他突然发力,被带得向前一扑,正正撞在他胸口。叶泽被她一撞,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绊到了船上的隔板,直接摔在了船舱里。他一手还拉着白景,连带她也一道扑倒下来,撞在他肩膀上,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叶泽你这个登徒子!”白景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额头,一手又去推他。   “喂,是你先撞我的,我们讲点道理。咝——”叶泽揉了揉下巴,想去揉肩膀又止住动作,“你下次再推我试试,要是船翻了你会水么?”   “……不会。”白景坐到一旁,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登徒子!”   “我是好心拉你一把,我不拉你,你现在就是落汤鸡。”叶泽靠在船舱另一侧,很是认真地开始和她清算起来。   “然后?”白景皱眉,总觉得他在引她掉他话里陷阱。   “然后你不就撞我了么?”叶泽一手揉着肩膀,另一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看,我觉得已经被你撞青了。”   “怎么可能?”白景双手握拳,第一次有一种打扁他那张俊逸的脸的冲动。   “怎么不可能了,那你给我撞一个试试呗。”叶泽好整以暇地笑着,声音里听不出分毫的恼意,懒懒地倚靠着。   “你这个——”   “登徒子。”叶泽摇摇头,忍不住笑出声,“白景,我都听腻味了,换一个新的。”   “……”白景扭过头,不再理他。      ☆、第五章   小船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波纹一圈圈地荡漾开去。   白景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脑袋枕在膝头,目光落下,正好看见对面那人黄白相间的衣摆。她微微蹙眉,抱膝开始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来,总觉得是在被他坑。   叶泽懒洋洋地倚着船舱,一腿伸长一腿曲起,方便他拿手肘支着脑袋,看起来好不惬意。   她知道自己生气的时候特别可爱吗?一会儿咬着唇,一会儿还鼓着腮帮子,可能过去戳她一指就会漏气了吧。看样子如果她手边有个什么东西,这会儿估计已经让她捏碎了的。   小动作还真是多。她目光四处乱转,这是在想什么?   叶泽借着以手支头的动作半挡着脸,很努力地按捺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   她这个样子和之前在昆仑大展威风,出手如电的状态真是判若两人。明明是个少女却偏偏摆出一脸老气横秋,其实在不对敌的时候,她还是挺可爱的。   依旧在生闷气的白景头也不抬,手臂酸麻已经恢复过来的她干脆动手拧干衣摆。   “咳。”叶泽清了清嗓子。   无人理会。   “咳咳。”叶泽又咳了两声。   白景手指一停,却还是不抬头,当没听见。   嘿,还真生气了。   叶泽咳得嗓子疼,认命地站起身,往船舱中走去。   白景的目光顺着他拂动的衣摆落到了他的背影上,她一手支着脑袋,样子很是不经意,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他。   他刚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逗她玩的。明明是他先拉扯她,才会摔倒的。她是先撞了他的下巴,才被他拖过来的,然后才把他撞倒在地的吧。不过刚才那样一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磕到哪里了……   白景不自觉地伸手去摸额头,没什么变化,可是还是好疼。她抿着唇,瞥见叶泽正往这边来,立刻转开头看向船舱外。   她不知道现在转头晚了么?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泽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走到她附近,将手上端着的小几往她面前一架。   “干什么?”白景瞥一眼面前多出来的小几,抬头去看他。   “登徒子给白景姑娘赔罪来了呗。”叶泽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白景脸色微红,不自在地转开头,目光微垂。   “带你出来之前,我先让人去买了些桂花糕、绿豆糕、核桃酥之类的备在船上,想来游玩了半日,是会有些饿的,你吃一点垫垫肚子,我们再回去吃晚饭。”叶泽变戏法一般将几个油纸包摆上小几,又拿出两只竹筒,摆了一只在她面前道,“这不是大船,不方便煮茶,所以茶我就不备着了,这个是山庄里的水,烧开后凉好的。”   “叶泽……”白景有些意外,一时却想不到要说什么。   “嗯?”叶泽漫不经心地应着,将油纸包一一打开,“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每样都买了一点,那边店铺排队的人还挺多的,我先前就很喜欢这些,给你试试。”   “……谢谢你。”白景一时语塞,清咳了一声道,“那个,你刚才撞到哪了?”   “嗯?”叶泽怔了怔,而后便笑了起来,“撞到哪了?撞到腰了,哎哟,现在还很疼。”   装蒜。   白景懒得理会,索性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纸包,露出里面浅绿色的精致糕点。   绿豆?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软软糯糯,入口即化。   苏杭一带的糕点确实精致细腻。白景心满意足,吃完一块打开了另一个纸包。   “怎样,喜欢么?”叶泽捧着竹筒,笑着问道。   “嗯,喜欢。”白景拍掉了手上的糕点碎屑,又打开了一个新的纸包。   “喜欢就好。”叶泽不置可否笑了笑,也跟着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每样的量都很少,不过三四小块,却有十余种。全部尝过一遍以后自然是有些饱了,白景捧着竹筒喝水,忽然发觉手臂有些发痒,隔着衣袖挠了挠却觉得更加痒了。她皱起眉头,卷起了衣袖,抬臂向着船舱外的阳光照了照,看见手臂上已经起了一片小红点。   “怎么了?”叶泽望过来,她抬起的手臂正落入他的视野。   他轻轻咦了一声,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喂,你干什么?”白景不防他突然出手,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推他道,“放开。”   “起疹子?”叶泽握着她的手腕仔细瞧了瞧,抬头看向她问道,“你刚才吃了什么?”   “不就你给的那些。”白景挣开他的手将衣袖放下,眉梢一挑道,“总不会是你加了什么吧?”   “我能加什么?”叶泽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道,“那些糕点,有哪样是你以前没吃过的么?”   “好像是有——”白景想了想,伸手拿过桌上一个纸包递给他,“应该是这个。”   “核桃酥?”叶泽接过来看了看,一手抓过桌上的竹筒,站起来身向她伸出手,“过来。”   白景不看他,自己站起身来问道,“怎么?”   “先用水洗洗。”叶泽毫不尴尬,自然而然地收回准备拉她的手,一指船边道,“你站那里,我帮你倒水。”   白景默了默,走到船边蹲下,再次将衣袖卷起。日光下,她手臂光洁似美玉,其上有几道抓挠的红痕和遍布的小红点,却显得肌肤更加白皙。   叶泽一眼扫过,走到她身边打开竹筒微微倾斜,水顺着她手臂滚落下去。   水珠晶莹,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陆陆续续滴落湖中,泛出圈圈涟漪,安宁静谧。   水流的清凉将痒意驱除了不少,白景摸了摸手臂,看着脚下清澈的湖水,莫名想探手下去浸一浸。   “我们回去吧。”叶泽忽然开口。   “嗯?”她转过头来看他。   “你看这里的水很干净,其实并不是,你要想浸水的话,回去找个盆子用井水才好。”叶泽手下不停,迎着她不解的目光笑了笑道,“何况你起疹子还说不准原因,回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好。”   叶泽再次伸手向她,等着拉她起身。   白景抿了抿唇,依旧不接他的手,自行站起身来转头向船舱走去。   叶泽在船头站了一会儿,无奈地耸耸肩,走去了船尾转向回藏剑山庄。      ☆、第六章   “本来我是给你准备了西湖醋鱼的,不过你现在起了疹子,所有的饮食都要清淡,今晚就撤了,全部改换成清粥小菜。”叶泽端坐桌前,一本正经地向她宣布。   “是你根本就没准备,现在来馋我的?”白景瞥一眼桌上的清粥和几盘青菜,挑眉道,“既然有准备,那你让人拿进来。”   “好啊。”叶泽拍了拍手,向外间道,“拿进来。”   被摆上桌的那盘鱼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香气四溢,划开的鱼身上露出嫩白肥美的肉,其上落着零零散散细碎的葱姜蒜末,看着就有些馋。   白景心不在焉地拿着瓷勺,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怎样,我没有骗你吧。”叶泽见她懊恼,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白景手中的瓷勺在面前的粥碗中停了停,又若无其事放了下去。   “今早让他们特意买的,刚从湖里捞上来,很新鲜的。”   “……”   他就是故意的。   白景戳着碗里的粥,有点愤愤不平。   “咳。”叶泽清咳一声,将那盘鱼推远了些道,“不知者无罪,我也不知道你吃了核桃酥会起疹子,作为补偿,我陪你吃素,你吃素几天,我就跟着几天,如何?”   “哦?”白景抬头看他,“那你把鱼端上来干什么?”   “是你不信我准备了,我才让人送上来给你证明的。”叶泽夹了一筷子青菜到自己碗里,无辜自证道,“这可是你要求的。”   “……”白景抑郁了,默默喝粥。   “过些天不仅补偿你西湖醋鱼,再加上龙井虾仁一起。”叶泽见她如此,只得补充道,“这两样都是杭州的名菜,我想你应该——”   “叶泽。”白景手一停,随后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神色微有恼怒,声音还算平静,“不要在我面前提及我现在不能吃的菜。”   “咳咳咳。”叶泽有些尴尬,将一盘青翠欲滴的翡翠卷推到她面前道,“这是清淡的,你可以吃。”   白景没动,按着筷子专注地望着碗里的粥问道,“这什么做的?”   “大白菜和肉,这个肯定不会起——”叶泽被她瞪了一眼,很是自觉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一顿晚饭吃得颇有些食不知味,白景神色郁郁地看了几眼西湖醋鱼,暗自又瞪了他一眼。   叶泽全作不知,却始终眼带笑意地望向她。   ===============================================   “你可还觉得手臂上会痒?”   “嗯。”   “不要挠。”   “……我不是小孩子。”   白景靠在椅子转头瞪他,被他这一说倒觉得手臂越发地痒了。   叶泽不以为意,用丝帕取了备好的冰块包裹起来道,“你卷一下衣袖。”   卷起了衣袖的白景,想去接他手里的冰块,却没想到叶泽直接握上了她的手腕,将包裹好的冰块敷了上去,来回推了推。因为被包裹了一层,冰块的寒意被削弱了不少,落在手臂上,只余下清凉,丝帕亦是光滑的,摩挲着肌肤力道轻柔。   “叶泽。”   “嗯。”   “你以前,会经常做这些吗?”   “你指什么?”   “处理一些小症状,照顾别人。”   “这很难么?”叶泽叹了口气道,“小时候练剑习武,总会有些大小伤口,又没那么金贵自己处理一下也就完事了,犯不着每次都去找大夫来跑这一趟的。”   “没那么金贵?”   “找大夫来家还不知要等多久,我先前也看过很多师兄师姐们自行处理,自然也能学会。既然别人都能做到,我当然也可以。”叶泽漫不经心地说着,又重新取了一块冰给她敷上,继续道,“毕竟是男孩子,就算留下疤痕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好像女孩子会更在乎些,小时候倒是见过师姐发现手上留了疤以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伤心的。”   “我倒没觉得留疤有什么关系。”白景不以为意,“习武不仅是为了强身健体,更能够在必要的时候除暴安良,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为正义而战。”   “女侠。”叶泽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傍晚给我看诊的大夫是先前替我拔毒的大夫么?”白景话风一转,忽然道。   “不是。”叶泽手一僵,转瞬就若无其事地换了冰继续替她敷着,继续道,“替你拔毒的是济安堂的陈大夫,他德高望重,又年近花甲了,我总不好大晚上的派人请他来一趟,就近请了个大夫来。”   “陈大夫可有说下一次是何时来问诊?”   “明日还是后日,我不太记得了。”叶泽思索了一会儿答道,“你忽然怎么问起这个来?”   “没什么,我就是想着先前大夫每次来时,我不知为何都在午睡,想来很是怠慢,下一次大夫来时,我要向他当面致谢才好。”白景淡然微笑,问道,“明日什么时候?”   “那我明日差人去问问他何时有空过来一趟吧。”叶泽无可奈何。   “若是麻烦的话,不如明日我过去一趟?”   “你现下倒是着急,只是这么多天了才想起给你拔毒的大夫,也算是没良心了。”   “叶泽,当日你为何在昆仑救我?”   “顺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者风范。”   “为了侠义?”   “自然,那些人以多欺少,可是有违侠义之道。何况还是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   “那你为什么去昆仑?”   “游山玩水呗,早先听说小遥峰极美,就一直想去看看,谁知道才到那里就遇到了一场乱斗。”   “然后?”   “然后救了你,难道我还去小遥峰吗?”叶泽斜睨她一眼,“你当时昏迷不醒,我倒是想把你这个大包袱给扔了,不过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说,我只好中断我的游历之途带着你回山庄来了。”   “可我还中了毒。”   “那也没什么关系,毒血先排出了,用普通的解□□先压制着,带你回来再找大夫也不成问题。”叶泽顿了顿,望向她道,“你怀疑我?”   白景沉默不答。   “其实你要怀疑我倒也是无可厚非。”叶泽耸耸肩,退到一旁拖过张椅子坐到她对面,懒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道,“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我保证,据实以告。”      ☆、第七章   他这般回答,白景自然无法再继续问下去。   “你怎么不问了?”叶泽目光深深紧紧盯着她,“白景,你怀疑我,怀疑了多久了?”   “……”白景转开目光,眉头深锁。   “其实从你醒来的那天起,你就没停止过对我的怀疑是么?”   “我想了解一些事。”白景看起来很是平静。   “了解什么?”叶泽挑眉。   “等我了解清楚,再向你赔罪吧。”她不自觉地咬着唇,本不想与他发生冲突,奈何天不遂人愿。   “你之前提的我都已经回答了。”叶泽吊儿郎当地抄着手,斜睨着她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是不问,我就走了。”   白景沉默以对,莫名地觉得心虚,同时又开始思索起明日该向陈大夫问询的话。   叶泽盯了她半晌,见她毫无反应,再也坐不下去,蹭一下站起身来就向外走。   “叶……”白景下意识地开口回过神来却立刻将话咽了回去,声音极轻,似乎从未开口。   “你。”叶泽停步,一手按在门框上,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快速地道,“记得按时服药,外用的药膏也别忘了。”   白景一怔,转头看向他时,他却已经大步离开了。   等明日的一个结果就好。   白景长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   济安堂   “姑娘体内的毒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是要静心调理,切勿急于练武。”陈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和蔼微笑。   “多谢陈大夫这段时日为我解毒。”白景淡然微笑,“劳您一直往藏剑山庄跑,真是不好意思,您费心了。”   “悬壶济世本就是医者心愿,姑娘不必如此的。”陈大夫拈须而笑,“先前叶公子说你身体欠佳,故而次次都是老夫前去,这次姑娘来,看着神采奕奕,老夫也放心了。”   “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先前烦您去给我看诊,我却都睡得很沉,是怠慢您了。”白景笑意浅浅,眼中光华流传,几分灵动几分狡黠。   “这事啊,怪不得姑娘。”陈大夫闻言摆了摆手道,“姑娘屋里是点过安神香的,最初去给姑娘看诊的时候,老夫觉得姑娘脉象虚浮,叶公子也说姑娘浅眠,老夫就建议叶公子给姑娘备了安神香。拔毒伤身,不好好休息,就好得慢了。”   “是这样。”白景心头掠过无数思量,依旧浅笑道,“还是该多谢您费心了。若不是您,可能我这毒也没法这么快好。”   “姑娘身子底子好,也一直在按时服药,自然好得快些。不过姑娘这毒虽然拔了,调理却是必不可少的,少说也得一个月。”   “这么久?”白景皱眉。   “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安心静养才好。”陈大夫不认同地摇摇头,“静养好了,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   “多谢您教诲。”白景起身行了一礼,“那我不打扰您了,告辞。”   “好。”   离开济安堂的白景长舒一口气,向驿站租了匹马,直奔城外去。   她昨晚突然发难,今日她又是最早进入济安堂找到陈大夫的,任何人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什么手脚。也许先前都是她多心了,叶泽或许当真有目的,可从来都不是要害她。   只要他不是……她就可以顺从自己的心意,无须再百般防备了。   ===================================   藏剑山庄   “白景不在?”孙青把玩着书桌上的毛笔,一脸兴味盎然地看向叶泽,“她跑哪去了?”   “济安堂。”叶泽头也不抬,手上书卷翻过一页。   “她做什么去?”   “济安堂的陈大夫给她看诊拔毒,你说她做什么去?”   “哟呵,这丫头挺厉害啊,她发现不对了?”   “估计是。”   “那你什么打算?”   “陈大夫按时来给她看诊开药,我能有什么打算?”   “你还找那个老大夫来给她看诊?”   “嗯。”   “那药呢?”   “用你的。”   “啧,这主意不错,那大夫以为是自己的药起了作用,你那安神香里我掺的东西也不重,等那大夫来了估计也散差不多了,他不注意也发现不了。可真是个完美的计划。”   “大概。”   “我说,你费这么大心思,兜这么大个圈子,你为了什么呢?”   “我自有打算。”   “不能说?”   “不想说。”   “嘁,你不想说我还不爱听了。东西呢?拿来。”   清脆的锁扣声响起。   “啧,挺好挺好。东西我收了,告辞。”   “她的毒。”   “拔完了,调养的事,留给那个大夫就行。”   “好。”   =======================================   城郊   白景下马时沿路查看标记,又顺手落了一道。   一刻钟后,废弃庙宇里聚集起十数人。   “白姑娘你可还好?”一身利落短打的大汉问道。   “我很好。”白景点点头,“先前没和你们联络,很抱歉。”   “不要紧,不过白姑娘,你……”另一青年女子看了看她,不确定道,“白姑娘你的配剑呢?”   “……没带着。”白景想起配剑,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人,便岔开话题道,“昆仑那边的事,你们打探得怎么样了?”   “白姑娘失踪之后,盟主便派了可人姑娘来接手此事,昆仑那边,还没查探出恶人谷有异动,不过近日来,恶人谷的人在昆仑的走动都减少了,还不知是为何。”   “难道他们另有目的?”白景沉吟不决,思索半晌问道,“可人姑娘在哪?”   “可人姑娘前往巴陵了,说是去那边商议事情,要我等务必找到白姑娘。”   “抱歉,因为我的事给大家添了些麻烦。”   “这没什么,只是白姑娘可要与我等一同动身?”   “暂时还不能。”提及此事,白景不由得心下烦躁,“我恐怕还需调养一月,如今不能和你们一同动身。”   “可人姑娘之前也给我们留下过话。”先前开口的青年女子说道,“白姑娘要以自己为重,此次查探累及白姑娘重伤,我等都很抱愧。”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一意孤行,不肯等你们一同入昆仑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白景笑着摇头,向众人道,“好了,别在这推来推去的抢着揽责任了。你们先去巴陵,我会尽快赶到与你们会合。”   “好。告辞。”众人相互抱拳一礼,各自离开。   ==================================   白景回到藏剑山庄时还未到午时,因她素来喜静,屋中总是只有她一人。   她在屋中转了转,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方素净的丝帕上。触及丝帕还能感觉到些许湿润,用来冷敷的冰昨夜就已经用尽。她握着那方丝帕,想起昨夜他离开前最后说的话,陷入思索之中。      ☆、第八章   指尖触感冰凉,抚平她策马奔回时一身燥热,如同这段日子以来纷乱复杂的心绪,也在渐渐地平静下来。昆仑那边暂无动静,原本派遣予她的任务也已经由可人姑娘接手,这样算起来,这一个月的调养时间,可能是她难得有机会放下一切,随心而为的时候。   她自然清楚他昨夜是生气了。她揉着手中的丝帕,神色间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这事无论落在谁身上,恐怕都不好过,他没有当场暴怒,已是很好了。更何况他离开之前还记得叮嘱她用药之事。   最早涉足江湖的时候,也曾耳闻过如今的江湖的数大门派。西湖藏剑,君子如风,果真是名不虚传。她摇头轻笑,完全不知自己此刻宁和又微有甜蜜的心境从何而来。   ===================================   叶泽是十日后才回到藏剑山庄的。   先前就叮嘱过下人的白景在得知消息以后,心里忽然开始了拉锯战。   这几日里,她想过去见他时要说什么话,想起他负气起身离开时她下意识开口,也不知他那天到底听见了没有……最初从下人处得知他不在山庄的消息,她有那么一刻竟然是觉得,他是在用这个拙劣的理由拒绝见她,后来想想倒又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像那些传奇话本子里的想法,事实就是他暂时离开了而已。   白景拎着一包糕点站在书房门外的时候,又觉得有些踌躇。   “白景。”屋中叶泽放下笔,抬头看向她。   白景心头猛然一跳,若无其事地走进屋去,站在书桌旁,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叶泽不明所以。   “……点心。”白景收回手,板着脸道,“我来向你赔罪。”   “什么赔罪?”叶泽一脸莫名其妙,想通了前因,不由得笑起来,“是之前的事?”   “有什么好笑的!”白景有些恼了,快速道,“我先前说过,等我了解清楚,自然会向你赔罪,所以我今天就是来赔罪的。”   “咳咳。”叶泽有些无可奈何,“我没放在心上。”   “什么?”白景一时茫然。   “那天的事,我没放在心上的。”叶泽叹口气,又笑起来,“你怎么还记得,这都过了多少天了,傻不傻。”   “……”白景一怔,她这些天翻来覆去思虑的事,他竟然早就忘了。那她还矫情什么?她越想越恼,转头就走。   “等等。”叶泽见状立刻起身拉住她。   白景气不顺,不假思索地手腕一转用力一甩。   “我没生气,你不开心?”叶泽三两步走到她身前站定,调侃道,“那要是我生气了,我一直都记得这件事,每天都等着你来找我道歉,你开心么?”   ……当然不会。   白景无话反驳,打算拨开他直接出门。   “唉。”叶泽摇头,牵过她推到他先前坐的位置上坐好。   “你这个——”   “拿着。”叶泽及时打断她的话,将一个蓝皮本子塞到她手里。   “……话本子?”白景拿着那本子翻了翻,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嗯。”叶泽双手撑着椅子,笑道,“我去扬州时候正好看到了,顺手买了本回来。”   “你买这个干什么?”   “给你的,我书房的山水游记都快让你翻没了,买本新的回来给你解闷。”   “你去扬州是做什么?”她还处在惊讶之中,脱口而出。   “收账啊。”叶泽耸耸肩,“这本子回来时候看到的,顺手就买了。”   “哦……”白景捏着蓝皮本子,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不气了?”叶泽略微俯身望向她,无可奈何地笑。   “本来就没生气。”她说得很轻,听着挺没底气,微低着头,视野里只能看到他的衣摆。   “不生气了就好。”他目光转开落在她衣袖上,随口问道,“疹子都消了?”   “嗯。”   “你的毒清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吧。”   “拔毒伤身,再调养一段时间才好。”   白景忍不住笑,他说的倒是和陈大夫八九不离十。   “等你调养好了,我再把剑还你。”   “好。”   叶泽松开握着椅子的手,往后半倚在书桌上道,“我让人在醉仙楼订了一桌酒席,等傍晚了一起过去,补偿你上一次没吃到的西湖醋鱼。”   白景一怔,抬头看他,正见他笑意满满地望来。   “看我干什么?”   “……没有。”   白景转开目光,蹭一下站起身,拿着书便要出门。   “我还要看一会儿账,你是留在这看话本子,还是回你房间看?”他悠然问道。   她下意识地停步,却沉默不语。   他笑了笑,搬了张椅子摆到近旁,自顾自地坐回书桌后看起了账本,头也不抬,似乎根本没看她。   白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瞄他一眼,见他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她,终于下定决心,坐在他搬来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看起了书。   叶泽手上账本又翻过一页,唇角微弯。   ===========================================   醉仙楼   “你点了这么多,吃得完么?”白景看着一大桌子菜,颇为惊讶。   “吃不完带回去当宵夜。”叶泽不假思索道,“何况这些菜只是看着多,实质上份量不大。”   “这蟹酿橙是味鲜的,也是杭州名菜之一了。”   “蜜汁火方是这边的佳品,老少皆宜,来醉仙楼的人总会点上一道。”   “东坡肉就很看个人喜好了,你先尝个小的,不喜欢的话也不至于浪费。”   “这道蛋黄青蟹可能算得上是时令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   “龙井虾仁,这个比较清淡爽口。”叶泽夹了一筷子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虾仁白嫩,沾了一两片细碎的茶叶更显清透。   白景看着他落下的筷子,一怔。   叶泽见她目光望来,笑着解释道,“我特意多要了一双筷子的。”   “……不是。”她心头万千情绪涌动,纷乱复杂地交织于一处,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怎么了?”他目光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没什么。”白景埋头吃饭,眉眼间是淡淡的笑。   这一刻感觉像是落在了云上,哪里都是柔软,又似乎身处此间,每一处都带着甜腻的香。   “你上次没吃到的西湖醋鱼。”叶泽将一个盘子推到她面前道,“刺我已经剔过了,你试试。”   雪白的盘子里盛着完整的鱼肉,汤汁浓稠。白景夹了一筷子,被剔过刺的鱼肉便散了开,夹在筷尖的不过一小块,肉质软滑鲜嫩,酸甜可口。像是此刻心情,一怀温热和柔软,又不知是何处,隐隐有些酸涩。   “你要是不累的话,一会儿我们去逛逛街市。”他温柔浅笑,搁下筷子双手交叠架在桌上,“我也好久没有逛过了。”   “好。”      ☆、第九章   两人离开醉仙楼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想去哪逛?”   “不知道,我以前没来过杭州。”   “那我引路。”   “嗯。”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道路两旁零零散散地摆着各式各样的摊点,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十分繁华热闹。   “别走散了,虽说要找回山庄容易,不过一个人逛着,总是挺没意思。”   “嗯,好。”   白景漫无目的地看着街边摊上的小玩意,看来看去,也多数是小孩的玩具,她不由得意兴阑珊。   “拿着。”   越过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串糖葫芦,她对上叶泽含笑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干嘛?”   “吃啊,还能干嘛?”叶泽又靠近一步道。   “……我不要,这是小孩子才吃的。”她内心自动抗拒,往后退了一步。   叶泽不以为意,自然而然地收回手,一口咬下了最顶上的山楂,咔嚓一声响,吃得津津有味。   白景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挺好吃的。”叶泽吃完了一个,将左手拿着的另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笑意浅浅,“你真的不吃?”   “……”白景抿着唇,终于伸手接过,小小咬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   “为什么非要限制自己?”叶泽将糖葫芦在手里,不看她,缓缓说着,“有时候不要有太多顾忌,不去设想太过遥远的未来,不要将自己定死在某些束缚里,不必每时每刻都那么警醒。有的事情,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她心下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他。   “此时此刻,你未必一定要是浩气盟的白景,也可以只是一个普通姑娘。”他站得近,说话声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今日,你没有配剑,也不是当初我见到你时的纯阳子打扮,你就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逛夜市的姑娘。”   “可是我……”她想要反驳,却想不出话。   “不是永远,可以只是今日。”他转头望她,温柔含笑。   “那你呢?”白景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反问。   “我什么?”他似乎被问住,却又很快想明白了,“我不是一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吃糖葫芦么?”   “叶泽。”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淡淡微笑。   “我不想参与江湖纷扰。”他眸光一暗,转而望向满天繁星,“我不喜欢纷争,不想过着永远都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能在藏剑山庄里偏安一隅,我觉得很好。”   “是很好。”她一怔,良久方道,“能够永远都不涉风波,真好。”   “短暂的放下,并不是懦弱和逃避。”他依旧轻声低语,却字字清晰,“一直扛着,会累的。一个人,不可能一生都只有一个身份,在你继承负担起你的责任之前,记得还有你自己。”   “放下么?”她重复着,忽然笑了。   “谁都有责任,谁都不能够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活,可那又如何?”他顿了顿,缓缓道,“总该在可能的范围内,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我没有不开心。”她望向他,笑意清浅却诚挚,“叶泽,我今天,很开心。”   “嗯。”他笑着点头,近乎熟稔地牵过她的手,“再去别处看看吧。”   “好。”白景轻声应道,手指蜷缩了几次,终于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对,炙热而温暖。   ================================   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两人牵着手穿过了熙熙攘攘的长街,简单的交握手势渐渐变成了十指相扣。已是夏末了,入夜后的风极是凉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两人垂落的发在风的鼓动下纠缠于一处,分不清彼此。耳边还有孩童嬉戏玩闹的声音,他们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来去如风地欢快奔跑,将身后大人的呼叫远远地抛在脑后,玩得不亦乐乎。   叶泽半护着她走在街道内侧,看向那些孩子不由得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   “有时候是热闹,有时候就是吵闹了。”白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   “是啊,心境不同,看到同样的场景也会有不同感受。”叶泽看着那些孩子远去,低笑着道,“我小时候还是很羡慕这些孩子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以在街上疯跑,而我只能在山庄里练剑啊。”他悠悠地叹了口气,“那时候别提多羡慕,孩童时期总是贪玩的,不过家里不让我出门,天天都在练剑读书习字,有时候还得去擦雕像,那雕像可真是难擦,也是山庄里一个练轻功的好地方。”   白景忍不住笑。   “那你呢?”   “我,我其实没什么感觉,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白景神色淡淡,“后来去了纯阳宫学武,好像每天都那么过,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掌门师伯师父师叔每天也都是那些事,也许从来没有去注意过孩童时的嬉戏玩闹,就不会羡慕吧。”   “现在补回来也不晚。”他轻声笑。   “补这个做什么?”她哭笑不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就只是因为纯阳宫清心寡欲?你以前没想过要下山看看?”   “没有。”白景脚步略微一停,“那时候我也只想着,一定要好好练武,不能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   “他们?”他眉梢一挑。   “嗯,我不记得我亲人,只记得是林叔在路上捡到我,把我带回浩气盟的。”她唇边笑意温柔,“后来他们说,事务繁杂,也没照顾孩子的经验,暂时也顾不上我,不如送我去纯阳宫学武,有人照顾也有人教导,一举两得。一个女孩子总该学点武功,就算不能成为个中高手,也可以强身健体。”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低沉,眸底一片暗色。   “我的武功可能算不上顶尖,不过在同辈人里,应该还算不错吧。”她如常向前走,却发觉手腕被扯住,不由回头道,“叶泽?”   “嗯……”他回过神来,冲她微微一笑,“走吧。”   “你刚才怎么了?”   “嗯,只是有些意外。”他略为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   “我没有觉得难过。”她停步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你若是不提,我从来也不曾想过这些事,有什么要紧的。”   “嗯。”他还是站在原地,默然半晌,忽然道,“阿景。”   白景一怔。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下颌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   “叶泽?”白景茫然地被他抱着,不自在地想推开他。   “我,如果——”他喃喃低语。   “如果什么?”她不明所以。   “以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他似乎是没听见,抱得更紧了些。   “好。”她应得很轻,脸颊发热,不自觉地低头,额头触到了他的肩膀。   “嗯。”他低笑一声,眼中仿若倒映满天星光。   ===================================================   “到了晚上,这排队的人总算是少了些。”   “这是你上次买糕点的店铺?”   “嗯,若是白日里来,这队伍能在门外排成两排。”   “诶,叶公子。”   “张掌柜。”叶泽笑着向他点头致意,“您这里的生意可真好。”   “嗨,天天都是这么忙。”张掌柜摆摆手道,“叶公子今天想买什么?”   “过来看看,喜欢哪些。”叶泽捏了捏白景的手,笑着道。   “咦,这位是?”张掌柜疑惑地望过来。   “白景,我的朋友。”叶泽伸手一引道,“这位是张掌柜,杭州的点心就数他家的最好。”   “确实,这些点心看起来就很是精致。”白景笑了笑道,“这么多看得我都眼花缭乱了。”   “那,不知白姑娘喜欢些什么?”   “先前听说杭州的酥油饼和幸福双很是有名,不知张掌柜这里可还有货?”   “有的。”张掌柜点点头,“要多少?”   “一样拿五件,其他的下次再来好了。”叶泽笑着接道,“再拿些桂花糕,荷花酥。”   “行。”张掌柜点点头,打发伙计去了。   “等等,这里面没掺核桃吧?”叶泽追问道。   “咳。”白景尴尬地咳嗽一声,转开目光。   “呃,没有。”张掌柜不明所以,看了看两人还是一头雾水。   叶泽不说话,只等着东西拿上来。   直到看不见店铺的牌匾,叶泽握了握白景的手道,“你怎么了?”   “你是故意的。”她头也不回,语气肯定。   “怎么会?”他失笑道,“我就是问问,总不能再错一次吧。”   白景不理,径直向前走。   “不喜欢?”他将左手上勾着的小纸包往她面前晃晃,逗她道。   “没有。”      ☆、第十章   “你让我起一个大早,是要做什么?”白景不明所以,掩口打了个哈欠。   “难得有时间,我们去看日出。”叶泽笑着牵过她的手,“走吧。”   “少爷,白姑娘。”山庄门口的守卫正准备换班,见到两人还带着马,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   “换了值就回去好好休息。”叶泽向守卫摆摆手,继续拉着白景向外走。   “你怎么想的要去看日出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白景困倦得心神不属,一不留神脚下一歪。   “诶,小心点,还没睡醒呢你。”叶泽无可奈何地摇头,扶了她一把道,“上马。”   “要去看日出也不早点告诉我。”白景爬上马背,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而且你好几天不露面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景,你这般说,可真像妻子在关心外出归来丈夫。”叶泽闻言抬头望向她打趣道。   “……你想得美。”白景脸上蓦得烧起来,所幸现在天色还未透亮,看不分明。   “去处理了些事情,哪有你天天吃喝玩乐的悠闲。”叶泽牵着马缰,笑着道,“你自己能不能骑,会不会摔?”   “小看我?我不仅会骑马我还会马上射箭。”白景瞪了他一眼,气场十足道,“你,去骑你的马。”   “嘁,我是说,你现在还没睡醒呢,会掉下去。”叶泽打量了她一会儿,手上拉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翻身上马。   “你——”   他上马后一手控缰一手锁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在眨眼之间。   仿佛两人初见场景,他一手拎她上马,一路狂驰而去。   “叶泽,我会骑马。”她曲肘向后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你再推我就掉下去了。”叶泽轻笑,双腿一夹马腹,略微往前靠了靠。   身后人气息更近,白景下意识地往前挪,却被他拦腰锁住。   “叶泽!”她推他推不动,索性去握马缰。   “别折腾,担心一会儿被这马给蹶下去。”叶泽避开她的手,单手揽着她,扯动缰绳,催马前行。   “那你的马呢?”白景想转头向后望,却撞到他肩膀,额角一阵疼。   “小心点。”叶泽空不出手,只得对她道,“我的马认得我,不用担心,它自己会跟着。”   “那你还带两匹马干什么?”白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立刻就后悔了。   “那依你的意思,只带一匹马,直接同骑便好?”他笑起来,连带着胸膛微微震动着,“阿景?”   “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她有些恼了,向后曲肘撞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神色中带着不自知的温柔宠溺,唇边笑意淡淡。   “没诚意。”她只看着前方的路,指下绕着马鬃,不理。   “嗯,那什么是诚意?”他一本正经地求教。   “自己想。”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却又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因是将近黎明,沿途分外安静,只有一前一后的马蹄声哒哒。   “阿景。”   “嗯。”   马背上的颠簸令两人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碰撞,他唇角抿成一线,手臂微收,目光落得很远,一片空茫。   “叶泽?”她半晌等不到他的话,转头看向他。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向她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马被留在了山脚,两人徒步上山。   晨光熹微,山风轻拂,待他们走到山顶时也早就走了困意。   这一处小亭子半掩在绿树之中,十分幽静,从此处望下去,青山碧水,视野极是开阔。   “你刚才从马背上拿了什么?”白景背对着他随口道,上山时还不觉得冷,此刻被山风一吹,她不由得抱臂。   “猜猜。”叶泽笑着接口,一边将披风披上她肩膀。   肩头微沉,她转头去看,有些讶异。他倒像毫无所觉,扳着她肩膀将她转过身来,低头替她将披风的绳结系好,再拢紧了些。   “你——”她清咳一声道,“你,你不冷么?”   “我穿的比你多。山上本来就比山下冷,我说看日出,你还一点意识都没有。”他摇摇头,又笑起来,“我本来想着披风只是备用,却不想当真派上用场了。”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转回身去看向远处山峦。   他们上山途中天色便有些亮了,不过这一会儿功夫,远处云散了些许,露出一片红艳,那一片的山峦仿佛也披上一层粉色薄纱。一团深红升上山头,顶端被云层遮挡着,不过转瞬之间,金光漫越,直晃花人眼,染上淡金色的云朵四散,轻薄似柳絮,被风吹拂着在天空中飘飘荡荡的。   全然不同于这远山青黛的精致,是一种瑰丽壮阔的雄浑之美。   “怎样,可不辜负你起了个大早吧。”他笑意温柔,静静地望着她。   “嗯。”她半身沐浴在金光之中,眉眼模糊,唇边笑意浅浅,“叶泽,我以前在华山上看过日出,因为那时候师父说早起练剑,可吸取天地之精华。我倒不为这天地之精华,只是喜欢那一片光彩而已。”   “纯阳宫白雪皑皑,日出是什么样子?”他单手负在身后,同她一道望向远处。   “很美。一片白雪中金光升腾而起,雪光反射,刺得都几乎要睁不开眼。”她神色悠远,仿佛远处山峦已幻化为华山上的一片雪海,“华山险峻,不像此处秀丽,远没有这般精致,却自有气势。”   “并非江南风光的小桥流水么?”叶泽自语着,眸光深深,“听起来很是不同,若有机会,定当前往。”   “若去华山,我便可以为你引路了。”白景转过身望向他,神光璀璨似溶入此刻日光,“恭候大驾。”   “好。”他笑意温柔,展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望见远处灿烂霞光,在心下思虑良久后终于抬手反拥住他。   他闭上眼,在心底长叹一声,下颌轻轻磨蹭着她的鬓发。她似一片羽飘落在他心上,不经意间便拨乱了平静的心湖。   发丝落在颈上,她觉得痒,略微偏开头,枕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怀抱温暖,带着极淡的青草气息,令人安心。   山风吹拂,她身上披风鼓荡,翻飞如旗。风声、虫鸣、枝叶摇晃声,杂乱入耳,最清晰的却是彼此的心跳。   “阿景。”他声线低沉,拥抱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嗯?”她思绪纷乱,心跳在不自觉地加速,闻声抬头看他。   她仰头,他低头,目光一瞬相对,眼中皆倒映彼此身影。   他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修长手指触及她的脸颊,似对待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绚烂霞光在他身后,他目光深沉似海,辨不明其中万千情绪。   她轻轻咬着唇,方才想要开口,他已经俯身压了过来。   柔软相触,辗转温柔。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越发收紧,心跳如鼓,不自觉地施力,不肯让她回避。她回过神时,双手还环抱着他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推他,指下捏住了他光滑衣料,一点一点地收力绞紧,脑海中一片混沌和昏乱,不知道应当如何。   他的吻很轻很柔,不带半分掠夺意味,只是清清浅浅地拂过,不曾深入却也没有退开半分的意思,仿佛在等待什么。她已是闭上眼,眼睫微微颤动,似一只纤弱的蝶,意欲振翅飞起。他在这一刻里想起初见她时的样子,持剑在手,身形笔挺似松柏,不若此刻粉腮飞霞,娇娇柔柔似沾染上晨露的水中花。山野空旷,天地间此刻也只余下他们二人,此刻呼吸交融,是彼此间最近的距离。这一刻短暂仿佛只有一瞬,却又漫长得仿若一生。   山间清风过,带着清晨湿润的水气,带着浅浅的芬芳掠过两人身旁。   他退开些许,轻轻在她额头又印上一吻。   她睁开眼,入目处是他的衣领,层层叠叠间露出修长脖颈。她脸上发烫,不由又闭上眼,再次被他温柔地拥入怀抱。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急速,似乎下一刻就会蹦出胸口,也听得见他心跳再不似那日街头相拥时的平稳,亦是急速的。   “我——”他声线不复先前清朗,低沉沙哑,开了口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伏靠在他的肩膀,不自觉地轻轻咬着唇,一时无话。      ☆、第十一章   他的手指穿过她半披散的长发,缠绕在指尖,似丝缎般光滑,抓握不住。   “阿景。”他闭了闭眼道,“我有礼物送你。”   “是什么?”她抬头望向他。   “打开看看。”他弯腰将那东西捡起,平递到她面前。   白景接过,入手略沉。这个形状和重量,是剑?   她三两下将包裹打开,不由得眼前一亮。剑鞘银亮,纹路细腻精致,剑柄顶端还刻有图案。她仔细看了会儿方才问道,“这刻的是,梅花?”   “嗯。”   “为什么刻梅花?”   “铸剑时候想到了山庄里冬日开放的梅花便刻上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的。”他神色淡淡,“不过随心而已。”   “这剑,是你……”她一怔,抬头看向他道,“你竟然会铸剑?”   “藏剑山庄的人,有哪个不会铸剑呢?”他摇头失笑道,“阿景,你总不该认为我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少爷吧?”   “怎么会?”她手指抚过剑鞘上细致纹路,不由得弯起唇角,“我只是没想到而已。”   他心下一动,一抬手将剑拿过,剑柄向着她道,“试试。”   她依言抽剑,长剑锋芒雪亮,一瞬间耀花人眼。   长剑在她手中旋过几圈,她收势,一手按上剑尖,触感冰凉,指下轻轻一弹,剑身轻颤,鸣声阵阵。   “这是精铁?”   “嗯,费了不少时日,可算铸成了。”   白景默然,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此剑材质并非稀世珍品,可心意却最是难得珍贵。山庄中杂事繁多,也不知他究竟花费了多少时日才将此剑铸成,也选择在此刻赠予她。   “怎么不说话了,喜欢吗?”   “叶泽,谢谢。”她抿了抿唇,将剑鞘拿过,收剑回鞘,抬头望向他道,“剑很好,我,很喜欢。”   “是吗,我也很喜欢。”他语气里淡淡惆怅,唇边依旧笑意温柔。   “怎么,不舍得将剑送我了么?”她拿着剑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   “对啊,我舍不得,你把剑还我。”他闻言失笑,佯装抢剑的样子。   “你是第三个送我武器的人。”白景一笑,身形一闪向后避开他。   “第三?”他眉梢一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竟然不是第一,我可真失望。”   “是啊,第三。”她瞥他一眼,话风一转道,“不过,有一个第一。”   他一怔,微微躬身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洗耳恭听。”   “你是第一个为我铸剑的人。”她眸光明亮,满是欢喜,“这剑,我会好好收着的。”   “好。”他笑着望向她,她这般模样,着实令人心动。   “第一件武器,是我入纯阳宫的时候,师父给我的剑,从武器架上随手抓了把剑就扔给我。”白景沉浸在回忆中,语调悠悠,“不是什么好剑,特别特别的普通,不过实在是太沉了,我根本拿不动。”   他忍不住笑,“那时候你多大?”   “八九岁?”她回想着,神色思索,“不太记得了,就记得那把剑特别沉,拿了就要摔倒。”   “我第一次拿重剑的时候,也许和你是一样的感觉。”他抬手将身后重剑取下,剑尖点地,磕出一个小小的坑。   “咦,看着就沉。”白景半蹲下身,曲指在重剑上敲了敲,回声沉沉,厚重的剑身却纹丝不动,她轻轻压了压重剑的剑刃道,“重剑若无锋。”   “也不是,这剑不是钝,你小心些。”他本能地伸手,指尖堪堪触及她的手腕,又缩了回去。她手指压在刃口,稍有不慎就会划破。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伤了手。”她哭笑不得,将手中剑搁到一旁,双手一同握上重剑,用力往上一提。   “当。”一声撞击声响,白景摇摇头道,“真的好沉。”   “重剑比人还沉,以前山庄里的小师妹可都拿不起来。”叶泽将重剑背回身后,揶揄道,“不错,初拿重剑,还算稳当。”   “真小看我。”白景将搁置一旁的剑捡起,连剑鞘横举往他面前一递道,“叶公子,请赐教。”   她此刻神采飞扬,横剑姿势潇洒,却又娇俏可人。   叶泽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向她行了个平礼道,“不敢不敢,叶某可不敢领教白姑娘的高招。”   “装蒜。”她眼波一横,随手将包裹长剑的布料撕开,利落地将剑绑在腰间,踱步到了亭柱旁,望着远山缓缓道,“这第二件,是匕首。”   “匕首?”他有些意外,不由道,“我以为还是剑。”   “这匕首,是我离开纯阳,重返浩气盟时林叔送我的。”她回忆起那时光景,自怀中取了那匕首轻轻摩挲着。   “这匕首有什么特殊之处?”他随口接道。   “这匕首锋利得很。”白景将匕首拔出,日光正照在刃口上,反光正对着叶泽的眼睛,他不由得闭眼后退一步,她倒没发觉,自顾自道,“林叔说,小姑娘闯荡江湖,可要多长些心眼,带着把匕首,不如刀剑显眼,必要的时候却可以派上大用场。”   “比如呢?”他眨了眨眼缓解不适,绕到她对面避开光影。   “第一次用的时候,我是用这匕首切肉的。”白景拿着匕首转来转去,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林叔知道了,会不会被我气死?”   “可能会。”叶泽握拳清咳一声道,“给你防身的东西,你竟然用来切肉。”   “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我拔剑来切吧。当时又不在店铺,我怎么知道我买了没切好的肉。”她神色懊恼,瞪了他一眼道,“不许笑。”   “咳,好,我不笑。”他依言,收了懒散姿态站得腰背笔挺,严肃道,“你继续。”   “别闹。”白景忍俊不禁,手指在匕首上划来划去道,“对战的能力是要在实战中才能够提升的,我先前失手了一次,差点死了。”她顿了顿,神色忽转寒凉,“当时我的剑被击飞,落在我右手外两尺有余,匕首就藏在我袖中,我拔出了一半。那人逼近时,我虽然努力装作镇静,却依旧还是怕的。”   叶泽默然,握拳的手略微紧了紧,却没有出言追问。   “可能我这种又怕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反而让人信服吧,那个人就信了。”她嘲弄道,“所以他被我用这匕首刺中了心脏,当即身亡……他最后一刻的神色很惊讶,可能是没有想到我一个小姑娘,还留有这样的后手。”   “其实我当时真的很怕,我记得我的汗都浸了满手,稍有不慎,匕首就会滑落。”她长呼出一口气道,“后来好像也遇到过很多次凶险的场景,可是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件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他半身立在亭柱的阴影里,神色看不分明,声线低沉,满怀安抚。   “说起来,我还真是要感谢林叔的,若非他给我这匕首,可能我会丧命在那时吧。”她眉眼间冷意尽去,眸光明亮,“这次去昆仑前,他还一个劲地叮嘱我要万事小心来着。人老了,可真是越来越会念叨了。”   “有人念着你,你还嫌弃。小没良心的。”他笑了笑,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我们该下山了,太阳都升到头顶了。”   “我哪有嫌弃,只不过他是多虑了,我又不是当年那个初入江湖的小姑娘。”她立刻反驳,回握他的手,两人并肩下山。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投下斑驳光影,说话声渐渐远去。   “他待你倒是好的。而且看这样子,都把你当成女儿了吧。”   “是吧?我没听说林叔有妻子,也许就是把我当成女儿了。”   “那不是很好?”   “是很好,等过段时间,我要回去看看他。”   “嗯。”      ☆、第十二章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先前便答应过他们要尽快赶去巴陵的,如今已是过去了一整个月,再不离开,恐怕都过不了自己这关。   白景望着两把剑出神,她原本的佩剑与叶泽送她的剑倒是相似。要是负双剑,也许会被人当作秀坊弟子吧。她自嘲地摇摇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留恋了?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她,要离开就应该干脆一点。   她走到他书房门口的时候,发觉房门大开,却空无一人。   去哪了?   她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出院门便看见他。   他皱着眉头,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黄皮信封被他夹在指间,离得太远看不清神情,却能够察觉出他隐隐约约的压抑。   “叶泽。”白景迎着他走了过去。   “阿景。”叶泽一怔,“你怎么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里,看清她身后背负双剑,笑得有些勉强,“你要走了?”   信纸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只看得出是封长信,字迹还算工整,具体写的什么,自然是看不清楚。   “嗯。”白景点点头,觉得莫名心虚,不由得避开他的目光,“我先前去了济安堂,陈大夫说,可以不再用药调养了。”   “外面晒,进来谈。”他牵过她的手往书房走。   白景抿抿唇,跟着他进屋。   “你是不是一直在算着日子,算着,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叶泽把玩着桌上的笔,倒不想一时失手将笔落在了桌下。   “我,大概算是吧。”白景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   “嗯,我知道,我不该出言留下你。”他不打算捡笔,径直往后仰靠在椅上,半阖上眼。   “叶泽,我本来就是……”她微微皱眉。   “你有你的责任,和必须做的事,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也不要和我生气。”叶泽摇摇头,苦笑道,“阿景,我不是在矫情什么的,也不想扮深闺怨妇。”他长叹一口气,“没有人会比我更明白,一个人要承担自己的责任背后可能有的无奈,我不会强行要求你留下,这一点你放心。”   “嗯。”她点点头,只觉得万千话语无从说起。   “还有五日,是七夕。”他揉了揉额角,语声淡淡,一本正经道,“我想,和你一起。”   白景一怔,抬头看向他。他也正望过来,目光平静温柔,似波澜不惊的海。   “七夕。”她笑起来,心头柔软又酸涩,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好。”   ====================================   是夜,夜凉如水,明月高悬,两人漫步回廊。   “从这里到南屏山,三日总该到了?”叶泽问道。   “若是要赶路,其实一日半也够了的。你问这个做什么?”白景转头看他,困惑不解。   “你要回南屏山,总该估计一下时日备好水和干粮吧。”叶泽无奈道,“这些事你都不考虑?”   “干粮什么的,路上买就是了。”白景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我不回南屏,直接去巴陵。”   “巴陵?不是说南屏山才是浩气盟的地盘?”他眉梢一挑,“我倒是听说过巴陵的油菜花田挺美的,想去看看。”   “你最是有闲情醉心山水了。”白景轻哼一声,“南屏山有天险,易守难攻,是浩气最坚固的屏障,而且如今浩气盟与恶人谷各据一方,旗鼓相当,双方都想要更进一步扩大所据地,纷争恐怕是在所难免了。”她皱起眉,“我先前去昆仑,是为了查探恶人谷的情形,昆仑中恶人谷的巡逻都少了许多,我竟会因此以为他们没多少防范,是我大意了。”   “好在最后也算平安无事。”他抱臂往廊柱上一靠,一派悠闲。   “确实,后续的事昆仑那边盟中已有人接手,若我不轻敌,估计也没这么麻烦了。”她有点懊恼。   “你要去巴陵,只有你一个人么?”他眉头微拢。   “怎么会是我一个人,盟中至少有三成精英都在那里,我安全得很。”她不由失笑道。   “如此便好。”他咳了一声,转了话题道,“南屏山有天险,你们盟主很会选地方。”   “这一次盟中不会留下太多人守卫南屏山,恶人谷会玩手段,难道我们不会么?”她眼中光芒闪亮,“一出空诚计,不信他们不上当。再者说了,南屏天险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轻敌大意,可是兵家大忌。”他摇摇头,神色间满满不赞同。   “这一次,我怎可能再轻敌,教训有一次就够了。”她道,“何况我也不信,那帮人里有人能够破解南屏天险。”   “其实你这次轻敌,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他神色思索。   “什么好处?”她不明所以。   “你不轻敌,我怎么英雄救美?”他笑了一声,揶揄道。   “……”白景被噎,清咳一声道,“嗯,这么久了,还未曾谢过叶公子的救命之恩。请受我一礼。”她说着当真拱手弯腰,一礼很是端正。   “阿景你可别闹了。”他立刻伸手将她扶起,一边道,“我倒觉得是我好运,捡着了个宝贝,这恩情你就不必谢了。”   “就会耍贫嘴,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她心猛然跳漏一拍,转身就走。   “哎,等等。”他跨前一步握住她手臂,一手拦腰横过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低笑道,“你干嘛急着跑?”   “我没有!”她立刻否认,曲肘往后撞他,“放手。”   “不放。”他手臂收紧,低头靠近她耳边,“你还没说你干嘛急着跑。”   “我没跑。”她强行辩解。   “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他却不肯放过这个问题。   “是你看错了。”她面不改色地应道。   身后人轻轻笑起来,她的后背紧靠着他的胸口,此刻能够感觉得到他胸膛传来的微微震动,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触及她的脸颊。她倚在他怀里,乖顺得像只小猫。   亭台楼阁在月光下只余下轮廓,矗立在黑暗里,静谧无息。   “叶泽。”她道。   “嗯?”他应了一声,还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半晌不动。   “其实,我。”她犹豫了一会儿道,“我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他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别装蒜。”她咬咬唇,她才不信他不懂。   他低声笑,“阿景,要听你说一句话,可真不容易。”   “那现在你听到了。”她有些恼,动了动手臂想挣开他。   “我也舍不得,不止你。”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窘迫和不自在,清咳一声道,“我知道你要走,不会拦你。”   “嗯。”她唇边浮上浅浅笑意,“七夕的时候,我们去哪?”   “西湖。”   ===================================   七夕夜   “今晚竟然这么热闹。”白景看着人山人海的西湖,顿时失了兴致。   “毕竟是七夕,人多一点也很正常。”叶泽耸耸肩,牵过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放灯时候找个人少的地方就是了。”   “哪里有人少的地方。”白景四处看了看,忽然后悔今夜出门。   叶泽笑而不语,只是拉着她继续走。   沿途有小贩叫卖各种小玩意,道路不算狭窄,被这样一占,却也去了近半的地方,游人众多,想要从中穿梭而过,竟还有几分困难,有些时候只能站在路边被往来的各色人等挤来挤去。   “早知道应该昨天就来,非挤在这一天凑热闹,可真是无趣。”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白景叹口气,兴致缺缺。   “今夜之所以人多,自然有其特殊之处,昨夜来可就不是这样的感觉。”叶泽笑,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才不会,今夜的月亮也没有特别圆,今日也没有特别的风景,明明就是一样的。”白景轻哼一声。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哪一日,而是站在你身旁的人是谁。   “不想挤了?西湖处处是景,那我们就别去看所谓的最繁华的盛景,找个人少的地方歇着。”叶泽带着她走到一处树下,“不然我们去吃些东西?”   “刚吃完晚饭,哪里会饿。”她觉得好笑,一抬眼见他衣领皱起,便伸手抚平。   “……阿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沉沉。   白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立刻要收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   “……”她低着头,挣了挣却脱不开手,便也不再动。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他一句话滚在喉间,沉默许久却没有说出来。   湖面有风,吹拂过两人的衣摆,头顶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何处的落花被风带来,在两人中央飘舞旋转着,花瓣破碎,无力跌落于地。   “不是说,要放灯的么?”她抿抿唇,轻声道。   “嗯。”他点点头,握上她的手,“走吧。”   月色溶溶,两人渐渐远离人声鼎沸的西湖。   “这里好安静。”白景看着长了些青苔的木制栈台感叹道。   “小心滑。”   叶泽蹲下身,取了火折子将备好的一盏花灯点燃,又转手递给了跟过来的白景。   “许完愿再将花灯放进水里。”   “你信吗?”   “信什么?”   “信命运,信花灯的许愿。”   “既然都来了,总该试试的。”   “好。”   白景双手合十,闭上眼,唇间无声念出一句话。   月色皎皎,她沐浴其中,神色宁静而虔诚,恍然似月宫仙子。   叶泽望她一眼,唇边带一抹温柔笑意,亦如她一般双手相合,默然在心中许下愿望。   两人都没有问过对方所许心愿,缓缓将花灯推入水中。   花灯打着旋,花心的烛火被风吹得一颤一颤,却也始终没有熄灭,渐渐向着湖中那些星星点点明明灭灭的花灯汇聚而去。   他伸手将她扶起道,“你明日离开,不必再告知我。”   “为什么?”她一怔,不明所以。   “你已经向我辞行过,所以,不需要第二次。”他扶着她的肩,“该准备的东西,都放在你桌上了,马厩里最外面的那匹马是给你的。我不会去送你,你自己小心。”   “好。”她点点头,心如明镜。   不见,便当作不曾别离吧。   一阵沉寂,叶泽叹了口气,将白景拥在怀中。   “其实不该带你来的。”他抚过她的长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反而更难过了。”   “没有。我很开心。叶泽,我真的很开心。”她靠在他肩头,“只是浩气盟待我恩重如山,但有驱策,我必将奔赴。如今是这样,以后也一样会是如此。如果将来……”她顿了顿,苦笑一声,“我先向你说一声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你有你的责任,我知道。”他长呼出一口气,眸底一片暗色,郑重道,“阿景,我等你。”   “好。”她咬咬唇,声音微哑。   她松开手,抬头望向他,他却一手按在她后脑,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景一怔,忽觉柔软触及额头。   今夜并不冷,他的唇却微凉,轻轻颤抖。   “叶泽?”她心神不定,指下抓紧他的衣服。   “将近来年开春的时候,正是红梅盛放,雪里红梅,是山庄一大奇景。到那一日,我陪你一起赏景。”他语声轻缓,温柔如水。   “好。”她点点头,“等盟中事务告一段落,我便回来,和你一同赏景,再游西湖。”   “嗯。”他转而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去后你早些休息。”      ☆、第十三章   “白景?”一个女声不确定道。   “可人姑娘。”白景闻声转身,向身后人微笑点头。   “我去外面布置处看了看,这才刚转回来就遇到了你。”可人亦笑了笑,“你刚来么?”   “是,我来晚了。”白景有些不好意思,“先前我在昆仑失手,还连累你要替我收拾烂摊子,抱歉。”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倒是你孤身一人去闯龙潭虎穴,不知有多危险。”可人摇摇头,“之前他们来回报说找到你,可你还要疗养,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了。”白景道。   “那就好。”可人道,“对了,我刚看你背着双剑,差点以为是个秀坊弟子,要不是你这一身纯阳子的打扮,我都不敢认了。”   “这个。”白景咳了一声,“这样背着比较方便。”   “学会双手剑了?”可人上下打量着。   “没有。”白景道,“是我原先的佩剑还有一把新剑。”   “总觉得,你从昆仑回来以后,有些变了。”可人笑道,“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就是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会变的。”白景道,“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在昆仑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一个消息。”谈及正事,可人神色严肃,“恶人谷有一个神秘军师,听说这次恶人谷在昆仑的布局就是出自那人之手。”   “神秘军师?”白景不明所以。   “我先前就想问你,你去过昆仑,是否听过这个神秘军师的消息?”可人道,“也不知道恶人谷从哪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昆仑的布局设计,倒是挺精密的。”   “我并没有听说过。”白景思索半晌,苦恼地摇摇头,“你可还有关于这个人的其他消息,比如行事风格和武学流派?”   “没有,我现在连这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失算是因为败这个军师手里,特意来找你问问。”   “我遇到的人是李瑜,在长乐坊失手的,李瑜对付我的那个暗器倒是挺精巧的。”白景皱眉,“可是李瑜入恶人谷已久,再者说了依照他先前的作风,那个神秘军师,我总觉得不会是他。”   “我也认为不会是李瑜。”可人摇头,接着问道,“那你可有什么别的发现?”   “没有。”白景有些懊恼,“我只发现了昆仑那边的守卫减少,是我轻敌了些。”   “也无妨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可人不以为意,“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给自个儿打退堂鼓吧。”   “这倒是。”白景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据点走,经过一座木桥时白景忽然停步。   “怎么了?”可人四处看了看,却毫无发现。   “巴陵的油菜花田在哪里?”白景看着桥边缝隙的一朵嫩黄色小花喃喃问道。   “什么?油菜花田?”可人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呃,没什么。”回过神的白景立刻后悔了。   “油菜花田嘛,我可不知道呢。”可人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她,抿唇笑道,“白景,你真的变了。”   “我,我什么也没问。”白景连连咳嗽掩饰,快步从桥上走了过去。   “油菜花田这东西,你去问问镇上的那些人不就知道了?”可人目光转了转,建议道。   “嗯。”白景咬咬唇,应得很轻。   “哎,我倒是想起了个事。”可人笑起来,“先前你在昆仑出事的消息传回来,林叔可着急得很,听说我接了盟主令去昆仑,就一直拜托我,非要我去寻你。”   “累得林叔这般担忧我,我下次可再也不敢了。”白景心中一暖,笑道,“可人姑娘,林叔也来了巴陵么?”   “那倒没有,南屏那边虽说不需要怎么布置,不过总要留下人的。”可人转头看向她,“林叔也是自请命要留在南屏的,他说,天下是我们年轻人的,他一把老骨头就不跟我们瞎掺和了,巴陵洛道瞿塘峡,这些地方才是最适合我们这些年轻人的。他呀,安安心心地守在南屏武王城便好了。”   ===========================================   接连数次短兵相交,恶人谷来势汹汹却始终未曾破浩气盟的牢固防守。   “我总觉得我们忽视了什么事。”可人双手撑着桌案,皱着眉头道,“恶人谷的攻击有点奇怪啊。”   “那是他们打不过来,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人满不在乎道。   “就是,可人姑娘也别多心了。”另一个附和道,“那帮龟孙子,打不过就缩起来了。”   “巴陵这样的地方,一眼就望到边去,他们能做什么,我们都看得见,就不信他们能玩出花样来。”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可人摇摇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问题所在。   “苍山那边有消息么?”白景静静听了一会儿,开口道。   “苍山?”可人一懵,“怎么忽然说起苍山了?”   “恶人谷的阵势是时猛时缓,按说他们千里奔袭,不该是如此散漫才是,只不过症结在哪,我如今也想不明白。”白景按了按额角,“我之所以提苍山,是因为苍山的地形地势,很利于人隐蔽,这利于我们防人,只是若被人趁虚而入,恐怕也会出大事。”   “不会吧?我们在苍山的人手可从来没有松懈过。”可人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有对策了么?”   “我去苍山一趟。”白景抿抿唇,“巴陵这边有可人姑娘坐阵,先前又有过精细的安排,少我一个也没什么,苍山我一人前去就好,若有什么消息,我一个人方便去通知苍山的人,也方便脱身。”   “不行,现在的形势,放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可人摇头否决。   “放心,苍山是我们的,我不会有什么事,只是走一趟而已。”白景亦是坚持,“上次的事情之后,我自然会更加小心。”   “可是——”可人依旧犹豫。   “我会快去快回。”白景不待她说完已是站起身,“若有什么事,以我轻功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够拦下我。”她顿了顿,直直望了过来,“让我去。”   话已到此,可人只得无奈点头,“那你自己多加小心,若是有事,可不要硬拼。”   “是,白景领命。”她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白景。”可人在身后沉声道,“记得有人还在等你。”   白景脚步一停,唇边浮起浅浅笑意,“是。”   ====================================================   由巴陵到苍山,需转道南屏山。本打算径直穿行而过的白景勒马,仰头望着武王城。城门边上守卫稀疏,却都站得笔挺,手中□□直立朝天,一动不动。艳阳高照,他们动也不动。白景避在阴影里,看了足有半刻钟。   奇怪。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巡逻的人去哪了?   她握着缰绳思虑半晌,一扬马鞭沿着弯曲的山路走向武王城。   水边没有人,沿路也没有人,虽然南屏山留守的人少,却也不至于如此。   她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却又觉得自己太过荒谬。   路边花树间有深色印迹,她未曾发觉,望着越来越近的武王城,眉头深锁。   太安静了。   此时已经绕过了弯曲山路,空气中似乎飘过了淡淡腥气,白景一怔,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努力压制着不安,一夹马腹往前疾奔。   不可能,绝不可能。   武王城城门近在咫尺,她已经望见了城门内横七竖八地趴倒在路边的蓝衣浩气守卫,他们附近的土地已经变为深色。而不远处的岗哨位置,她在下方看见的站姿笔挺的守卫,不过是倚靠着城墙的死人。   白景握紧了拳头,策马直冲而上。   巴陵那边的攻势时紧时缓,不过是障眼法,为了将他们全数拖在南屏,恶人谷那帮人真正的目的是一举端掉南屏山!此处是盟中最坚固的堡垒,他们怎敢如此冒险,又是从何处避开了盟中的防守绕进南屏山的?到底是谁出了这样的计策?   有一人横卧路中,白景回过神来立刻勒马,骏马长嘶一声,马蹄堪堪踏在那人身前一寸处,扬起一阵尘土。   她翻身下马,半跪着将那人尸首翻了过来。   那人满面尘土,面目却是惊人的熟悉。   不,不可能。   “林叔!”她将那人抱在膝上,颤抖着手将他脸上的尘土抹去。   中年人身形消瘦,留着短短的胡子,身躯早已冰冷,手中却还紧紧地握着一把刀,刀刃处的血迹早已干涸,显得深红。   “林叔……”   白景跪在地上,胸口闷得发痛,喃喃低语里尽是哽咽和沙哑。   那天她向盟主请命前往昆仑时,林叔看她的目光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赞同,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话,来来回回不过小心为上不要硬扛着几句,都说成了车轱辘还不肯放行。她当时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如今,她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可是却再也见不到他和蔼的笑,再也见不到他竖起眉毛责备她了。在不久之前,她还说过要回来看望他的话,终究是……再不能了。   白景闭了闭眼,逼回眼底一片温热和湿意,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胸腹处有一道伤口,衣衫混合了血迹和肌肤紧紧地沾连在一起。   林叔,原谅我。   她咬了咬牙,手下用力将那一处衣襟全数撕裂,伤口完全显露在她眼前。平整,宽,皮肉略向往翻卷,隐约可见其中森森白骨。看起来像是沉重钝器近距离重击所致,可伤口如此平整,武器必然锋利,会是什么?   她起身将附近的十数具尸首都翻过一遍,有几人的伤口基本相似,一击毙命,更多的是刀剑等普通兵器所伤。而这些人的身体都未完全僵硬,那么做下这一切的那个领头人,是否还留在这里?   据点已经离此处不远了。白景将杂物留在马上,徒步向上奔行。   一路行来都相差无几,守卫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鲜血蜿蜒出细长的痕迹。   白景一眼扫过,毫不停歇地奔向了点将台。   台上有一人身姿笔挺,背对她的方向而立,黑红色的披风在风中招展翻飞如旗,披风下黄白相间的衣摆时隐时现。点将台下,横卧着蓝衣的浩气守卫。   惊雷劈在脑海,她一时间觉得空茫,只是死死盯着那人背影,双手渐渐紧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已经体会不到。心口似乎被插入了一把刀,刀锋冷利,刺得她鲜血淋漓,而后胸口又像被人塞入了一团雪,是彻骨的冷,冷得她在这晚夏的天气里都不由得打了个颤。   重剑若无锋。   她立时便想通了那奇怪的伤口是如何造成,更想通了这前前后后所有事,那些原本困惑着她的疑团,那些曾经被她漫不经心地放过的顾虑,在这一刻里以鲜血和生命,给了她一个沉重警告。   “叶、泽。”      ☆、第十四章   点将台上那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她一眼,缓步走了下来。   他在原地停了停,又抬步向她走来,黑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卷。他眉眼间沉凝冷肃,目光深邃,眼瞳是望不见底的黑,似永恒不尽的黑夜,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的眼中没有情绪,一步步都走得平稳,踏过一地狼藉鲜血,依旧清风朗月。   白景注视着他缓缓走近,原本紧紧握拳的双手也渐渐松开。强烈冲击之下,她竟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亦或是麻木地等待着命运宣判结局。   “恶人谷的神秘军师,是你。”她嗓音微哑,咽喉一阵酸涩又带着疼痛。   “是。”他眸光波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巴陵那边恶人谷时紧时缓的攻势也是你的设计。”她平静说着。   “是。”他道。   “我说我要离开那日见你接到的那封信,是为了商议你们的进攻计划。”她道。   “是。”他顿了顿,颔首。   “你故意问我前往南屏需要几日,故意引我说出盟中布防!”她眼底似有火焰燃起。   “是。”他已走到了她身前半丈的位置,停步。   “你留下我直到七夕,是为了给恶人谷调动兵马留出足够的时间!”她逼问。   “是。”他抿了抿唇,点头。   ……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设计,原来所有的温柔宠溺,贴心关怀,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即使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猜测,如今亲耳所闻,却似雪上加霜,心头愈冷,似坠入冰窟。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以情为陷阱,温柔期许,诱她入局。   而他明明有过如此多的破绽,可她却一次都没有在意,未曾怀疑过他半分!   不,她怀疑过,却无论如何也想到,会是恶人谷。同样也想不到,他竟然不避锋锐,径直撞上她的逼问,以期打消她所有顾虑。这冒险当真值得,她就此深信不疑,将后来的试探都当作了他的关心……呵,原来她一直以来真切欢喜的,不过是个笑话!   她想起了她最终打消疑虑的那一夜,他演得可真像。立时便冷漠的态度,低沉的语调,连压在眉宇间怒气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临离去之前还不忘留言叮嘱她一句,再快步离去,真可谓君子如风,是一个普通人在遭受怀疑时都该有怒气和世家教养下所形成的良好脾性,融合完美,□□无缝。   好,当真是一场好戏!能够将人心拿捏把握至此,确实有手段。   她看得清他衣摆上溅落上的鲜血残迹已经干涸凝固成深红色,看得清他袍角上带着接连赶路带来的尘土,看得清他眉眼隐约的倦意,却看不清他的心意,看不清他先前的温柔宠溺,看不清他此刻深沉如海的神情。   点将台这一处极是宽阔,有风猛烈刮过,带着城墙上的灰土,直扑向两人。沙砾划过脸颊,生痛,却抵不过心底一层一层漫上的悲凉,似潮水要将人吞没。半丈距离,很近,近到只要抬手便能相握,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般。然而这遍地鲜血,盟中众兄弟尸首零落,早已在两人间划下不可跨越的楚河汉界。   咫尺,天涯。   “你用少数人拖住了在巴陵的浩气盟众人,而后亲自带人自苍山绕道入南屏山,屠城。”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语声依旧平静。   “是。”他顿了顿,神色间一霎犹疑闪过,还是缓缓点头。   她眼中无尽悲恸,却依旧站得笔挺,盯着他。   那样的目光,他以往不曾见过,比昆仑冰雪更加寒冷,像是在最寒冷的冬日里再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带着彻骨的痛。   “呵呵。”她忽然低低笑起来,肩膀发着抖,含着满满苦涩,“我早该想到的。”她摇摇头,齿关因颤抖而轻轻磕碰,“我早该想到你是恶人谷中人,我早该想到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是你在请君入瓮!”   叶泽默然,眼中光芒沉暗,避开了她的目光。   “好一个算无疑漏,好一场戏,好,很好!”白景声音猛然拔高,最后一声里已带了沙哑和哽咽,讥诮道,“叶泽,你真不愧计谋百出,无怪我会栽在你手里。”   “阿景,你恨我。”他说得很慢,字字咬得清晰沉重。   “恨?呵呵,我还有什么可恨的。”她自嘲地笑着,一步步往后退去,“是我太愚蠢,是我不该放松警惕,是我不该信你!”   “阿景。”他想伸手拉住她又颓然放下。   “竟然是我……是我害死了南屏数千兄弟,害死了林叔……”她眼底漫上晶莹的光,纤长眼睫上沾染水雾,“是我,是因我轻敌大意,才会落得如此结局!”   “是我将盟中的兵力布局告诉了你……”她眨了眨眼,将湿意强行逼了回去,“呵,是我断送了他们的性命!”   他默然不语,眼底一片沉暗,似无星无月的天幕。   “当日在昆仑,你救我于生死一线,后又逃脱了李瑜的追杀。”她顿了顿,“当时我信了你,可那不过是苦肉计,李瑜的追杀不过是装模作样,而你,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再从我身上得到浩气盟的消息。”   他转开目光,不语。   “泛舟,醉仙楼,街市,日出,西湖。”她一字一字越发沉冷,“你,这一场戏当真辛苦,恭喜你,得偿所愿!”   “是,我得偿所愿。”他声线低沉而压抑,自嘲道,“确实得偿所愿。”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终局,却从未想过这其中最大的变数,竟然是他自己。原来有些事,终究是人力不可控制,只能从心而已。   艳阳如焰,肌肤上浸出一层细密的汗,将衣衫湿透,牢牢紧贴。她想仰天长啸一声,将胸臆中所有的压抑痛楚都尽数喊出,却终究什么也没做。   “他们是我的亲人!”她眼底再度漫上晶莹水雾,因愤怒而发颤,“而你,而你杀了他们!”   “是。”他闭了闭眼,“我杀了他们,夺了南屏山。”   “好,很好。叶泽,你很好。”她深吸一口气,反手向后拔剑。   他神色黯然,低笑一声。   她抬手,一招两仪化形直攻向他要害,他却只是身形一闪,跃至一旁避开剑锋。   “还手。”她冷笑一声,“我不会留后手。”   叶泽依旧没有拔剑,唇边笑意越发苦涩,“可你也应知晓,我永远不会伤你。”   白景笑了笑,眼中几分悲哀几分苍凉,“……好。”   她将剑横过,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捏在了剑尖,内力流转,往剑上集中。   “阿景!”叶泽心头猛跳,冲前一步想要阻止,那边却已然传来清脆一声。   “噗。”白景猛然喷出一口血,单膝跪了下去。   悲恸之下,妄图催动内力,果然是会反噬。白景接连咳嗽着,咳出细微的血沫,一手按着胸口,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阿景,你做什么!”他立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她身形摇晃,一手撑在地上,粗糙沙砾立刻将她掌心磨破,她却似毫无所觉。   “此剑已折。”她半跪于地,长发散落将她的眼神遮没在阴影里,沙哑道,“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从此再无相干!”   她发了狠,因为受伤而不住喘息着,淋漓鲜血从唇角滑落,溅开一地艳色曼陀罗,有一线晶莹亦随之滚落,砸在被染成深色的地面,了然无痕。   剑鞘被她一并解下,她以其撑地借力起身,将剑鞘一抛,转身就走,踉踉跄跄,后背空门大露。可她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不愿再想,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叶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收回了原本想要扶起她的手,直望到她身影不见。   这一番变故,将她伤得彻底,永远都不会再有转寰的余地。   白景爬上马背,狠狠一鞭抽得骏马吃痛长嘶,不要命地狂奔而去。她半伏在马背上,被迎面的风刺激得连连咳嗽,眼前金星乱闪,胃中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样狂猛的速度,她在马上被颠得浑身疼痛,摇摇欲坠,只得死命地拉住缰绳伏低身体,勉强维持着自己不要摔下去。   她一路疾驰直奔到苍山码头边,半身染血落满尘土,船夫见她如此不由得愕然,她却看也没看一眼,快速道,“我是白景,送我去对岸有要事需告知此处指挥。”   船夫愣了愣,立即照做,上岸后的白景立刻夺了驿站处的马,一扬鞭驰出三丈,抄近路径直往大理山城狂奔,守卫只觉得一阵风过,想要拦时早已不见她踪影。   就算如今为时已晚,她也一定要尽力而为。   “什么人敢胆乱闯大理山城?”有一女声喝道。   “月姑娘。”白景一勒马鞭,在马背上咳嗽连连,“请,请即刻支援南屏山!”   “白景?”月弄痕见她如此不由一怔,“白景你怎么了?”   “快,立刻!”白景一路狂奔,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只是重复道,“南屏危急,联,联系巴陵……”   “白景!”月弄痕一把接住从马背上滚落昏迷过去的白景,立刻下令,“一队去瞿塘通知南屏陷落的消息,二队去巴陵通知可人。”她眉宇间一片冷肃,“别愣着了,去请个大夫,来看看白景怎么样了!”      ☆、第十五章   南屏山   “叶泽。”   无人应声。   “叶泽!你看什么这么入神?”李瑜走到他身旁一拍他肩膀。   叶泽踉跄一步,回过神来,“李瑜,什么事?”   “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啊,我叫你好几次了?”李瑜皱着眉,瞥到他手中拿着的断剑,目光一跳,“这是谁的剑?”   “浩气。”叶泽不欲多言。   “废话,肯定是浩气的,我问你是浩气的谁?”李瑜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剑都断了,人在哪?”   “跑了。”叶泽敛眉,将断剑随意地塞回剑鞘中。   “卧槽你手下还有人能跑了,谁啊?”李瑜来了兴致,“断了剑,那人受伤了么?”   “……白景。”叶泽的目光掠过武王城,忽然道,“点齐所有人,立刻撤离南屏。”   “她从你手上跑了,你没伤着吧?”李瑜上下打量着他,听到后半句不由一愣,“撤离,为什么?”   “白景跑了,必然会通知苍山巴陵两城的浩气将士前来。”叶泽闻言眼底光芒一闪而逝,话语淡淡,转身就走,“南屏山虽然为我们所得,但若是如今我们占了,这位置就是被前后夹击,尽快撤出去,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喂,不是,你等会儿!那你巴巴地来打南屏山做什么?”李瑜摸着下巴,几步快走到他身边。   “捣乱军心,端掉他们的大本营,打击士气。”叶泽默了默,继续道,“更何况这一次釜底抽薪,于我们几乎没有损失。下一步,可以正式进攻巴陵和瞿塘峡了。”   “啧,要不然说你是军师呢。”李瑜点点头道,“要我说,你之前的计策当真不错,白景果然中招了,诶,美男计啊美男计。”   “李瑜,谈正事的时候,还是正经点好。”叶泽声线一冷,已是翻身上马。   “别介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李瑜敲了敲额头,驱马跟上,“大军师我向你道歉,你是智谋无双。”   “这件事,日后都不必再提。”叶泽闭了闭眼,疾驰而去。   =========================   两月后,浩气盟失瞿塘峡激流坞,无量山霜戈壁,金水镇青云坞。交战双方平分秋色的势力划分险险维持,因南屏山一事,浩气盟士气低落,例行会议时也有些死气沉沉。   会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去,谢渊坐在原位按了按额角,神色中偏有几分忧虑。   “盟主。”会议时一言不发的白景从角落走上前来,向座上人抱拳一礼。   谢渊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个牵线木偶,他顿了顿问道,“什么事?”   “南屏山失守,是我的责任。”白景开门见山,“恶人谷的人知晓我盟中布防,因此才会如此势如破竹,甚至覆灭南屏武王城。”   “你什么意思?”谢渊脸色一冷,“从头到尾说清楚。”   ……   白景说得简单直接,谢渊听得眉头越发皱起,却始终没有出言打断。   “白景自知犯下大错,愿自裁谢罪。”白景神色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平凡小事。   “自裁谢罪?”谢渊沉默良久,半晌方道,“白景,这件事,你同样被人蒙在鼓里,并非有意为之。”他神色不豫,不想多谈,“你退下吧。”   “我希望跟随可人姑娘左右,做她护卫,请盟主准许。”白景躬身一礼,语气坚决。   谢渊看她一眼,疲倦挥了挥手,“你若是想就去吧。”   ========================   数月后   “白景,你身体还没好全,别出来吹风。”可人将斗篷罩在她身上,无可奈何道,“从南屏山回来以后,你就大病了一场,该好好休养。”   “我没事。”白景拢了拢斗篷,“南屏山的事,我本该以死谢罪,后来想想倒是应该留着命才能够做出补偿。”   “你又何必一定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可人叹气,“那件事,并不是——”   “是我轻信。”白景不甚礼貌地截断了她的话,“若非我说出了盟中兵力布防,恶人谷必然讨不了这些好处。”   “他们,都已经安葬了。”可人道,“白景,你想回去么?”   “在哪里?”白景下意识地问道。   “南屏山,武王城战死的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可想回去?”可人担忧地看向她。   “我无颜面对他们,我是个罪人。”白景苦笑着转开脸,“我是帮凶。”   “你想一辈子里都活在愧疚里么?”可人摇头痛惜,“白景这根本不像从前那个你!”   “从前的我,呵。”白景闭了闭眼,“从前的我,早就被埋葬在那一日鲜血满地的南屏山了。”   “你要挥别过去也好,要这样永远地折磨自己也好。”可人道,“回南屏山去,在那里开始,便在那里做个选择。”   “……好。”   ===============================   “林叔,当日一别,我原想着我很快便能回来,不过暂别而已,倒不想竟成诀别。那个一直让你担忧的小姑娘,终究还是没有完全长大,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甚至造成了……”   白景跪在墓前,闭了闭眼,取过一旁的酒杯斟满。   “这一杯,我敬你,向你赔罪,我回来晚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酒液热辣灼烧过咽喉,呛得她几乎要流泪。她咳嗽了几声又斟满一杯,“这一杯,请了。”她抬手一覆,酒液淋漓落在墓前土地,滴在草上,将落不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琉璃的光痕,剔透玲珑,似此刻心境。   她向来知晓一个道理。她的痛苦,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原本她自恃通透豁达,必不会陷入此局,却未曾想她竟有一日会深陷其中。也直到这时才明白,这般痛楚,是很难走得出去的。一方面,一次次在说服自己放下一切,不再折磨自己;另一方面,脑海中总是不断地浮现着当日南屏山鲜血满地,浩气众兄弟的尸首,在告诉她,她是个罪人,不容宽恕。整日徘徊在这两种近乎分裂的念头的撕扯中,她更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   报仇么?且不论如今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双方都已无力再动刀兵。即使报了仇,那些逝去的人也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一次次的永无止境的杀戮有何意义?   他,算是仇人吧。   当日她满心悲愤,无心多想,如今细想当时情景,却能够体会到他的沉痛与无奈,她无法装作无动于衷。   他原本一心设计于她,却未曾想自己也将落入局中。她在知晓真相时痛彻心扉,他却一直都清楚最后的结果,却还是执意地要留下回忆,得到了注定失去,比起从未得到过,会更加好过些么?从来没有人可以提前知晓,怎样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只能够依靠自己去摸索,每一步都是不可回头的。   “有时候不要有太多顾忌,不去设想太过遥远的未来,不要将自己定死在某些束缚里,不必每时每刻都那么警醒。有的事情,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我不想参与江湖纷扰。我不喜欢纷争,不想过着永远都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能在藏剑山庄里偏安一隅,我觉得很好。”   “短暂的放下,并不是懦弱和逃避。”   “一个人,不可能一生都只有一个身份,在你继承负担起你的责任之前,记得还有你自己。”   “我,如果——”   “以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   他当时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试图说服他自己?   不想参与江湖纷扰么?也许在那一刻,他是真心地希望自己不是恶人谷的人吧。短暂地放下身份,放任自己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随心而行。今朝有酒今朝醉,可她不愿意做这样一个短暂沉醉的人。清醒的人往往会更加痛苦,可是更可能减少自己的失误。   山间半日,她以手指去试剑锋,他下意识地拦阻,伸出手又收回的动作。   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伪装完美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有些全然来不及思考反应时的下意识动作,唯真心而已。   真心。他的真心,他的顾虑,他的,感情。   他数次欲言又止,那时她不甚在意,只当他的心思与她一样,想要接近又想要矜持,因此而变扭。想来,是他内心多次天人交战所致。也许他也曾对她心怀愧疚,只不过权衡之后,依旧选择了自己的责任。   责任,从来都排在感情之前。   他如此,她亦会如此。   并非是所有的事,都能够拥有选择的余地,有时候是不得不为。   只是大概她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更不会放任自己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也许不该恨,却也永远都不会原谅。   南屏山一战,已将两人间的羁绊彻底斩断。   白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到了点将台,不远处有了新的蓝衣守卫持枪而立,身姿笔直,看起来和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两月下过几声暴雨,先前留下的鲜血痕迹早就已经被冲刷殆尽,了无踪影。   好像一切都已经过去,湮没无影。她似乎也没有理由再压抑折磨自己,将此事忘却也许对她会是一个更好结果。   秋风萧瑟,点将台上空无一人。   她极目远望,远山如黛,不期然想起了七夕那一夜,人潮汹涌,他们在西湖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点燃了花灯许下心愿。彼时,他笑意温柔却隐有压抑,想来那时他已经部署全局,只待时机,七夕原不过是个借口,他却偏想要留下回忆。   “将近来年开春的时候,正是红梅盛放,雪里红梅,是山庄一大奇景。到那一日,我陪你一起赏景。”   “等盟中事务告一段落,我便回来,和你一同赏景,再游西湖。”   那日的期许言犹在耳,白景自嘲地笑了笑。   藏剑山庄的雪中红梅,昆仑小遥峰的青山碧水,我怕是再也不会去看了。而巴陵的油菜花田,纯阳宫的日出,你怕是也再不会去看了吧。   “阿景,我等你。”   等她。等一个不会有结果的未来,等一个注定成空的诺言,等她知晓真相后的选择,终究等来她痛定思痛的决然一剑。   那一夜,他一吻轻如鸿羽落在她额前,极是珍重。那时,她尚不清楚将要面临的是一场决裂,依旧是少女心思,心跳如鼓,如今再想,恍然似前尘一梦。   叶泽,唯愿你心想事成。   放花灯时,她虔诚地许下的心愿,似乎已成现实。他心愿得偿,从此与她再无相干。   她长叹一声,笑了笑,转身回据点。   ============================   华山飞雪漫天,人行走在雪地上逶迤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华山险峻,不同于江南的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趣,只是心境已然不同了。   叶泽在论剑台附近寻了个大石头坐下来,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剑鞘上花纹细腻,剑柄处还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他抽剑出鞘,手指擦过剑刃,轻缓温柔,似对待无上珍品,神色专注得不似在看着这剑,只是在出神而已。   跟随他而来的随从看着这一切,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按说这千里万里地跑来华山,说是为了赏景,可这一路行来,公子根本就不像在看景,而像在怀念,可又有谁会怀念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还有那剑,那剑原先是断作两截的,也不知公子着了什么邪,一个人关在了剑庐一整日,就为了修一把断剑。这剑的材料虽算上品,也不至于要如此用心,还不肯假他人之人,山庄里铸剑师众多,他却偏要自己一人将那剑修复,之后日日带在身边,却从不使用,可不是奇了怪了。   叶泽的手指在断剑的接口处停了停,沿着那痕迹细细描摹,唇边笑意惆怅又温柔。   剑已断,无论如何精心修复,终究会留下接痕。有些事一旦发生,再难挽回,造成的伤口即使痊愈,也不可能完好如初。   “此剑已折。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从此再无相干!”   那一日,他见她痛不欲生,愤怒失望,终究化为决绝,将一切都斩断。   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像是那日她曾坦言,浩气盟旦有驱策,必将奔赴。   他早就明白,在她心里,浩气盟不可替代,重于一切,甚至是她的性命。   从最初就明白不该用心,不该动情,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输了,输给了自己。   他早已不知是何日起开始在意她,不知是何日起开始将她记挂在心上,不知是何日起会忽然幻想日后真相揭开时的场景,不敢去想会是怎样一番决绝……不知何日起他开始放任自己喜欢她,不去想最终的结果,只顺从心意而已。   “我缺一个陪我看日升日落,喝酒赏雪的人。”   最初时的笑言,他说得毫无挂碍,只为打消她的疑虑,放松她的警觉,不过是计策中的小小一步,连他自己说出口时都毫不介怀。可当真动了心,却不敢再轻言许诺,初时能够信手拈来的戏言,也都被他埋在心底。那一日,她高坐马背,居高临下地问他是何时回来的时候,他确实恍惚,觉得她像是等待着丈夫归家的妻子,埋怨很是娇俏。   明知动心用情,换来的不过一场镜花水月,却还是义无反顾,这个结果,他从未后悔过。   有很多事,从来论断的不是值不值得,而只有愿不愿意。   七夕那一夜,他如她一般许下心愿,愿她一生平安顺遂,往后再无风雨。   曾令她心生欢喜的人是他,而伤她最狠的人,似乎一样是他。   给了她期许,又给了她最沉痛的一刀。   早在南屏山交锋时,他们之间,就已然被鲜血和生命隔断。   看着她诚挚欢喜,他曾经想过停止这个计划,想过说出这一切,可他终究没有,也不该如此。他不能轻易做任何决定,不能有失措的时候,不能放任自由。   理智和责任,永远都该排在感情之前。   或许有一天,她会想明白,也许当她站在了这样的位置上,会想得明白,却永远都无法原谅。倘若易地而处,想来他也一样是无法原谅的。   越清醒就会越痛苦,理智向来不容人沉湎。   他等不到那个人,等不到那个人再与他一同喝酒赏雪。   他取出一只小小的玉葫芦,仰头灌了一小口。酒味香醇浓厚,滚过喉间有甘甜滋味,入了腹部却异常热辣。   他笑了笑,依旧是开朗豁达的样子,独坐的姿态却透出几分寂寥和落寞。   END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net---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